六月的第一天，属于孩子们。著名儿童文学作家殷健灵的中篇新作《少年仰起他的脸》（《人民文学》）是一部关于一个少年特殊的成长经历与曲折心路的儿童文学作品——七岁，本是无忧无虑的年龄，但绵密的命运之网遮挡了男孩海川成长中的阳光。然而，当他被同学欺负时，小提琴老师给了他人生指引；当他难以忍受成长之痛时，亲人们积极的生活态度给了他鼓励；当他想要放弃时，斗室和图书馆中动人的故事让他看见了高原和海洋。生活让海川懂得——断崖是山的挫折，却创造出美丽的瀑布。带着困惑，也带着思索与感悟，羽翼渐丰、内心充盈的海川努力爱着这个世界……
俞胜的中篇新作《“520”的变奏曲》（《小说选刊》）是一部反映并试图揭露平凡大众“现实”面具的新写实作品。5月20日，因其谐音近似“我爱你”而在当下被看做一个浪漫的纪念日，在这篇小说中却翻转变为一个颇具讽刺与荒凉意味的象征，“我爱你”是真的吗？有什么意义？一切疑问或许尽在作者平实又无奈的文字中。作品中，爱情看似被主角时刻放置于关键位置，但它实则是可以被随时抛弃的东西，作者借爱情书写了普通人的生存境况。俞胜创作的核心关键词是“平凡”，小说的三位核心人物皆是在时代洪流中起起伏伏的平凡大众的代表，作者用精妙的细节勾勒出鲜活的他们。
李富诚，少年时母亲下岗，“贫穷”是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利剑，选择创业是为了摆脱贫穷，握牢艾瑶是不想错失珍爱自己又不嫌弃自己出身的另一个普通人；艾瑶，选择李富诚是希望自己以后摆脱被瞧不起的命运，决定离婚是怕男方拖累自己，反抗母亲又生下与前夫的孩子是她为保持善良作出的选择；钱敏，在恰当的时机与李富诚相遇并结婚，灵活处理和李富诚父母、儿子乔乔的关系，有心计却不显露。无论是工作创业、家庭矛盾还是爱情，他们的纠结与抉择都是无数普通人抉择的缩影，在此基础上钩织出的人物也更加深入人心。可与之参看的，是手指的短篇新作《前同事王高峰》（《北京文学》）。在一切都越来越快餐化的现代都市中，爱情与婚姻这个话题似乎被包裹上了太多沉重的东西：家庭出身、事业成就、个人情感……越来越难以捉摸和表达。小说从“前同事”的视角，写出了当代都市中一位报纸编辑情感婚姻的戏剧性遭遇，个中滋味，谁人得解？
陈集益的中篇新作《瞬间倒下》（《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告诉读者，一个外地人不远千里来山村治理病树，他带来的骡子却成了别人觊觎的治病良药。两个早就对女人没了兴趣的老男人，凑在一起研究如何帮另一个老男人壮阳的问题，只是为了各自女儿的前途。在这个山村里，瞬间倒下的，何止是昔日傲然挺立的松树？
范小青的短篇新作《君看野外孤坟下》（《小说选刊》）既坚忍沉实，又轻盈灵动，看似是一次对孤坟的实地考察，却承载着诸多的人生秘密和驳杂记忆。选刊责编安静认为，一个“行”与“衍”的阴差阳错里，有生活的插曲，也有冥冥中的悲剧。表面上看，这次孤坟求证是无功而返，但却触及了生活的真相，不仅捕捉到个体灵魂的探秘与和解，乡村现实中的内部显影也尽在其中。结尾处，范小青用寥寥数笔就架构起小沈与祖辈的感应，反转之魅和发现之心让这个短篇变得意味深长，在虚实之间映照出日常的奇遇，也展现出作者深邃的叙事魅力，不断探索着文学与现实的交融边地，并生发出命运的传奇与哲思。
而朱婧的短篇新作《大声说话的女人》（《小说月报》）的女主人公有非常典型的乖乖女形象，代表了一类被从小规训的灵魂，被道德绑架的女性。因为“女儿保持安静可以远离厄运”，“她”失去“大声说话”的权利，在成长的不同阶段从外界接收到的截然不同的处世方式，这些经历既给“她”带来冲击，亦令“她”产生了质疑，而“她”终会发出自己的声音。
海勒根那的中篇小说《查干戈壁的午后》（《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描写在风沙弥漫、干旱的戈壁滩上，住着葛根大婶和她供奉的绿度母。她有三个孩子，美丽的小女儿生病离世，聪明的小儿子生死未卜，只有智障的大儿子留在她的身边。贫瘠的土地上能生长什么？悲苦、艰难、无知之罪。达来的努力是一场失败的突围，悲怆而无望，可是贫瘠的土地上也能开出慈悲的花朵，永世传诵着信奉与救赎的力量。辽京的短篇新作《肾上腺素》（《北京文学》）里，五颜六色的游乐场仿佛飘浮的幻境，在急速飞转的过山车上，一段年轻的爱情也即将终结。过山车是隐喻，是摇荡的句号，是空的圆圈，当隐喻重重地跌进现实，年轻的人们开始学习告别……
陈建功的长篇非虚构作品《我们脏的时候》（《北京文学》），以作者18岁到28岁（1968-1978）十年矿工生活为主线，以自嘲反讽的笔调，诉说了个人的时代际遇、心路历程、青春叹喟、文学起步……书名源自陀思妥耶夫斯基晚期名著《群魔》里一个叫列比亚德金的“可怜虫”之口，其原话是——“请在我脏的时候爱我们”。而孔明珠《我的姑妈孔德沚》（《上海文学》）则以翔实绵密的笔触，描摹茅盾夫人的音容笑貌，她的新女性觉醒之路，她晚境的沧桑，在字里行间渗出来，可亲可感，发人深省。另外，推荐黄天骥先生的《说辛弃疾<青玉案·元夕>》（《书城》）。
■郭 梅
本期经眼期刊：2024年第6期的《人民文学》《上海文学》《小说选刊》《小说月报》《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