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丹霞
六月,嘉兴的雨好像蓦然多了起来。即使不下雨的时候,天空也总是一片黑沉,又由于现下正是夏季,于是空气里总有一股湿润的闷热气味。无论是什么天气,总是要痛痛快快的才叫人舒服,比如说热到极致的天,或者是一场倾盆而下的大雨,而这样沉闷的雨季,就像是一块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吞咽不下也吐不出来。
但是栀子花的心情似乎和人的心情并不相通,它烨然的模样好像是在骄傲地说:我就是要开得痛痛快快!不与你们相干。它其实开得低调,在图书馆下的花坛里默默长着,六月初我从那走过时,闻到一阵清浅怡人的香气,于是就这样注意到了它。那天的天气却很好,天空湛蓝,流云如絮,我从虹源湖桥上走过,远远地就看见花坛,但是吸引我注意的并不是花,而是花坛边站着的一位身穿毕业服的学姐,黑色的学士服,圆白的面庞,两条乌黑的辫子搭在肩上,下面是一条黄色的绶带,另一位学姐站在她身前,正在拍照。我小心地从她身后绕过,走上台阶的时候又忍不住瞟了一眼,余光里向我笑着的除了那位学姐,还有一大簇栀子花。
不过,大约一星期后我再从那里走过时,花瓣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我不禁有些失望,又有些惋惜,花草的美丽总是这么短暂,我仿佛已经看到它凋零破碎的模样,于是别开眼不忍再看,那时,我已经闻不到它的气味了。
所以,当我再一次闻到那股香气的时候,我先是惊讶,在确认之后,才敢喜悦。
纯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层层叠叠,像一件件繁琐却重复的白纱裙,现下雨停了,然而细密的雨珠还在花瓣上颤动着,就像是少女光洁面皮上颤动的泪珠。
或许是这样的天气,空气中湿润的水汽太容易结成愁绪,这些小小的白花,让我的思绪飘得越来越远,我想起初中那年上映的那部名叫《栀子花开》的电影,想起长在花盆里的栀子,想起那朵被摘下又插入我鬓边的栀子花。
清浅的男声在香气里唱着“栀子花开,如此可爱……”
我仰头看着窗外的雨丝一条条落在玻璃上,落在窗台上的栀子花上,就像一阵清浅的叹息。
MP3的音质又重又闷,却好像比空气要轻些,那调子好像一阵被托举的烟,在耳边,在房间里飘。
梅雨季节年年都有,在浙江,也没有什么不同,处处都是连绵的细雨,滋长的霉菌和青苔,但此时我才又想起《栀子花开》。
我低头细细打量着这些花,它们看上去和我从前看过的那些栀子花,好像也没什么不同,一样的白,一样的香,唯一的区别只是那些留在记忆里的花上好像蒙着一层褪色的轻纱,而它们,就在我的眼前。我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朵花,那也是一样的柔软,此刻我的手指扣在花下,只消轻轻一拧,我就可以摘下一朵栀子花,鼻尖浓烈的气味,迷人得像是塞壬的歌声。可冰凉的雨丝仿佛一根根银针,落在我的脸上、手上,雨又开始下了。我突然想起,这并不是属于我的花,于是手又缩了回来,那花,终究是没有摘。
走开老远,我又想起件事,我的头发已经剪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