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青
夏日晚饭后的小镇,流水环绕着的迷你鲁肃公园越来越热闹,劳动了一天的人们纷至沓来,乘凉散心。
东边临河的小花架下,笛音袅袅。西边高耸的鲁肃亭内,歌声嘹亮。中间宽敞的圆形大广场自然是广场舞的天地。而300米长的环行步道上更是人影绰绰,络绎不绝。
这当口熟面孔自然也多了起来。正好,让刚步入老年行列的我,不时触发对过往生活的电视点播回放。
瞧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头,年纪该近八十岁了吧,高高大大的身形,方方正正的脸庞,仍保存了不少年轻时候的帅气。他常常骑跨在一辆26英寸自行车上,两脚踮地向前蹚行。在一众绕弯儿的人群中十分显眼。我只知道老先生姓胡,1975年去世的伯父当时常称呼他“小胡”。
20世纪60年代末,农业电力抽水灌溉机埠淘汰了人力踏水车。伯父身体不太好,但工作挺负责任的,大队照顾他,让他担任新修在姜村的机埠管理员。而年轻的小胡是公社机管站员工,负责机埠的维修保养。他背着个工具包步行来距小镇九里地的姜村机埠,有时伯父就请他到家里吃午饭。
那时,我曾祖从姜村搬迁到黄金浜所盖的姜家老屋,是一幢两进前后埭六戗大房子,中间那个大天井是我们儿时的乐园。伯父家居西南屋,我家居西北屋。我们两家的厨房连在一起,是整个大房子的右厢房。“街上人”小胡来伯父家用餐,还不到十岁的我自然瞅得真切,记得清晰。
后来我也到小镇上工作居住,偶尔经过长丰弄,会碰到已四五十岁的小胡,他常常独自倚坐在马达(电动机)维修店门前,手捧紫砂壶,徐徐品茶。这一幕也就定格在了我的脑海里,与而今仍斯斯文文特立独行的老胡遥相呼应。
再看那边步道上,一对年过七十仍手拉手健步而行的老夫妻,曾是我同生产队的好邻居。男的阿良哥是高中毕业回乡知青,女的阿英姐是初中毕业下乡知青。下乡知青宿舍就在我家屋后河对面,他们到河边石埠头洗洗刷刷,自然与我们脸对了脸。
每到星汉灿烂的晚上,河对岸就特别热闹,村里有对象没对象的少男少女都喜欢往那儿凑。而我们这些半大的孩子,于懵懵懂懂之中又有所期待似的,偏喜欢在傍河的竹园里钻来钻去,隔河观看哥哥姐姐们打情骂俏。
起初阿良妈还不同意他们交往,嫌女知青不会干农活挣不到工分。其实阿英父母是船运公司开大船的,阿英从小跟着父母以船为家,四处漂泊,能干着呢。还是阿良有眼力见,没几年就跟着对象回镇上结婚生子,进厂做工。后来乡办企业转制,蛮有魄力的阿良自己做了老板,生活真的如一首老歌所唱的那样:芝麻开花节节高。
在夏天的鲁肃公园散心,更能碰到老同学老同事,还有那一届届读书不太行却也很懂得文明礼貌的学生,他们仍留在小镇上成家立业,过着平头百姓琐碎而温馨的生活。
的确,长期在这样小镇的小公园逗留,在一一浏览那些个熟面孔时,你一定对“知足者常乐”的慢生活有一份更深切的怀念与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