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鲤子
好奇的杀伤力有多大？足以摧毁一个家庭。
看一个视频采访，受访者在回答“你给你的婚姻生活打多少分”时，给出了一个冰冷的分数“10分”，对于一个百分制的考核标准来说，这是仅仅浅浅没过脚板的分数。
于是，拿了这个问题，去问结婚34年的先生。他犹豫了好久，说：“我不打分。”
还不如给个“0”分呢！居然连考核的资格都没有给34年的婚姻。为此神伤了好几天。
失眠的夜里，看了一本电影，片名为《巴黎夜旅人》，多少出于偷窥的动机，一个夜里睁着眼睛的人想看看另一个国度的夜色里行走着一群怎么样的人。电影几乎没有常规的情节。看电影的感觉就是化身隐形人，旁听他们的对话。女主人公伊丽莎白罹患乳腺癌，又离了婚。她因为婚后就不再工作，所以离婚后踏入职场，自是各种格格不入，不断地被解雇，直到成为一个夜间谈话节目的接线员。她和两个孩子生活在一起：女儿朱蒂特热衷政治运动；儿子马蒂亚斯则爱诗歌，飘忽不定。家庭成员单列出来，每一个都让人心疼、焦虑。可他们在一起，却像塞纳河的水，在天光云影和星光灿烂里波光粼粼流光溢彩。伊丽莎白和儿子马蒂亚斯一起去看女儿朱蒂特时，朱蒂特跟母亲说：“我最近见到了我的父亲。我和他谈话的时候，惊觉他简直像一个白痴。你们怎么会共同生活那么久？我想象不出你是怎么生活的。”
伊丽莎白笑着说：“我们有过美好的时光，还有了马蒂亚斯和你。”
朱蒂特说：“那我们是你的附加伤害吗？”
伊丽莎白虚弱的声音泛着巴黎优雅的气质：“你和马蒂亚斯是多么可爱的人……”
从朱蒂特的住所出来，伊丽莎白坐在儿子的小摩托车上，巴黎深夜的灯光照着她的脸，塞纳河的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的笑容和灯光一样泛着金色的光。母子俩的身影和光共舞，时间充满了音乐的优美旋律。
合上电脑的时候，“附加伤害”像夜空里的星星闪闪发亮。为什么朱蒂特认为儿女是母亲婚姻中的附加伤害，而伊丽莎白却在窘迫的生活里保持松弛和温暖？包括在无疾而终的办公室恋情之后，依然满面春风奔向新的感情？
教养，没错的，伊丽莎白感谢她的丈夫用离婚来离开她而不是同情却背叛她。婚姻结束，爱和尊重开始。这是教养孕育的美好生活关系。也就是说，美的花是在爱的营养里催生的。
在回味电影的时候，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又想起请先生打分的事情，依然如鲠在喉。我决定用时间的饭团把它裹挟着送进胃肠。
不久，在去上海的火车上，阅读《九十岁的一年》，作者詹姆斯以恋爱经历来作比他的冥想练习，引用了美国作家玛德琳·英格的话：爱的成长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连串的波峰和波谷。我怀疑，在每一场美好的婚姻中，都有过爱走到末路，似乎要散伙的时候。有时，这些感情枯竭期的“沙漠线路”正是通往下一片绿洲的唯一途径。爱的成长，大多数是通过考验来实现的。
在飞驰的车上，我觉得我也走出了“沙漠线路”。诚实的“不打分”考验的不是我，是我先生。漫长的婚姻生活中，爱情会稀释，而教养之树常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