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叶珍
晚上,我正在看电视,朋友小徐来电话:“姐,我刚桐乡回来,带了几盒槜李,你快到门口来一下。”
太好了,槜李熟了,我赶紧出门去接驾。小徐表姐家在桐乡的乡村,家里种的一棵槜李树已是老树了,结的果子品质上乘。每年一到这个时候,小徐总会记得给我带点回来,让我在平凡的日子,吃上这个不平凡的水果,感觉世界的美好。
槜李身份名贵,是嘉兴特有的水果,风光了两千多年。然而,正可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据说,清末的时候,槜李在净相寺差点灭绝。原因令人唏嘘,因为寺里出的槜李味道太好了,地方上的大官小官都来索要,方丈、僧人不堪其扰,把出品好的槜李树都砍光了,最后才落得佛门清净。这种自我了断的做法,有点像唐明皇为了保全自我,赐杨玉环自缢的无奈。
槜李是水果名,也是两千多年前嘉兴的地名,当时的区域范围如今已经不太清晰。然而,槜李城却是明明白白写在了吴越争霸的历史记载之中的。春秋时期,在嘉兴西南发生过两次著名的槜李之战,所以说槜李在桐乡,更是有着深厚的历史。
第一次槜李之战是在越王允常上位的时候,因越国不愿助吴伐楚,吴王阖闾就想在伐楚之前削弱越国。在孙武的指挥下,吴军攻破槜李,大败越国。第二次槜李之战发生在越王允常的继任者勾践即位时,吴国又一次趁机伐越,两军战于槜李。勾践派了敢死队在吴军阵前自杀,趁吴军惊惶之际率军突击,吴王阖闾受伤身亡,吴国大败。
之后,阖闾的继任者夫差励精图治,三年之后打败越国,越王勾践被俘至吴国成为阶下囚。但是,吴国的成功与辉煌转瞬即逝。勾践回越之后卧薪尝胆,最后成为吴越争霸的终结者。两代君王为了一图霸业,前赴后继,虽然都消失在了时间的长河之中,但这期间留下的那些传说故事却在后人的唇齿之间流传了下来。
如今,槜李的种植有了很大的推广。我参观过王店陆老师的槜李研究基地,对于优化槜李的品种、品质,他的执着和顽强不息让我惊叹。
文人笔下,吃槜李不是普通的吃水果,那可代表着一种讲究、一种风雅。“听说西施曾一搯,至今颗颗爪痕添”,清代嘉兴朱彝尊的《鸳鸯湖棹歌》中有这样的描写,槜李出身名贵,也是因为与吴越争霸中的越国美女西施沾上了边。
前年,我在顺天农庄参加了一次文人雅集。在轻柔曼妙的古琴音中,有人铺纸展示书法艺术,有人画着槜李清供图,有人一边饮茶一边吟诵刚作成的槜李诗。其言其状,所谓的模仿与传承,似乎一念之间得到了转化。在那样的氛围里,我也作了一首小诗。“小暑节气雨中行,蝉噪林间步步荫。绿影婆娑实累累,白霜笑靥立婷婷。红肤乍裂琼浆液,未饮香飘满座萦。聚来多贤吴越客,抒琴泼墨话诗情。”其实,那时我是初学律诗,兴致勃勃,却不怕贻笑大方。
宋代嘉兴诗人张尧同有诗:“少伯曾居此,螺纹吐彩丝。一奁秋镜好,犹可照西施。”朱彝尊也写过:“落花三月葬西施,寂寞城隅范蠡祠。水底尽传螺五色,湖边空挂网千丝。”传说越国成功之后,范蠡带西施在嘉兴停留过,他们住的地方就是现在环城南路的古建筑西施妆台处,也叫范少伯祠,少伯就是范蠡的字。妆台前面还留有一方水面,称为范蠡湖。历史上,范蠡湖至城南一带全是水域,烟波浩渺,这也符合后世对他们泛舟五湖的美好愿望。
在植物的世界中,槜李和梅子是同属蔷薇科的。然而,与梅花不同,槜李开的花洁白透明,有一种特别的神圣感,只可远观而勿近逮。传说动人,西施葬于何处并无要紧,而西施在槜李上流传千年的那一搯已成了真正的非遗。
又是一年梅子黄,雨季到了,槜李熟了,附庸着槜李的风雅也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