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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4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苏公煮茶亭

日期: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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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烟雨楼       上一篇    下一篇

  

  ■沈兴良

  

  我近来跑三塔湾是越来越勤了。上一回,在春雨中赏石悟石,这次造访在夏季,说来还真有点儿意思,一大早又下了一场雨,好似嘉禾的雨跟我挺投缘,也抑或老天想叫水乡的草木愈见青绿吧。

  到过三塔公园的人,或许会有印象,塔东乃是“茶禅一味”,塔西即苏公煮茶亭,再往西不远则有“芳庭”。这里塔、亭、楼相融相吻,真如“茶禅夕照”坊柱上写的:“古塔河水风浸影,禅门馨静茶泛香。”若再如亭旁小方石碑所记,则苏轼该有三次经停三塔湾,后人为纪之而建煮茶亭。

  河岸之草枯了又荣,荣了又枯。岁月亦然,难道不是吗?九百多年了,苏轼当年曾经煮茶问禅的景德寺,早已悄悄地湮没在时间的风尘里。禅寺不存了,好在苏公煮茶亭复生,这不,我现在就站在三塔湾的苏公煮茶亭前。

  雨后的煮茶亭,有一种沧桑的美感。触摸亭中的“溪山平远”石刻,叫人思潮起伏,东坡长长的身影,也仿佛能在思想的极目处远望——

  作为文学家、书法家的苏公,其实也是一位熟谙茶道的高手。有说东坡煮茶讲究“三绝”之美,即茶美、水美、壶美,恰巧这三者,嘉兴兼而有之。

  话说禾城山峦不多,然名茶荟萃,旧时“禾城北徐偃王祠后产茶”,连“茅亭前篱脚下皆植茶”,加之京杭运河环城而过,南来北往的香茗就多了去了,于苏公而言,肯定比谁都清楚。作为蜀人的苏公,自然熟知“三峡水性缓急”之道,当然也知晓嘉兴塘的水,乃天目之山泉经苕溪而来,流至三塔湾,正好不急不缓。有说水为茶之母,壶是茶之父,苏公对煮茶的器具,嫌“铜腥铁涩不宜泉”,挺爱用石器来烧水。

  “最好南园丛桂发,画桡长泊煮茶亭。”在朱彝尊的《鸳鸯湖棹歌》里,也有描述煮茶亭的文字。据史载,嘉兴曾有多处“东坡煮茶亭”遗址,内里个中缘由,想来大抵也有仰慕苏公茶文化这一层吧。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文化有异,趣由此来。一向,嘉兴人就好饮茶,比如元人屠兼善,“嗜茶,尤善烹茶之法……客至,辄汲泉烹以奉客,与之剧谈终日”。到了明清,禾城更是茶馆遍布。现如今,不要说茶馆,连“村咖”都在田头飘香了。

  在亭上多时,天一直没有放晴,我便走向近旁茶楼,要了两杯“海盐谷雨茶”,与妻子对饮。片刻,杯中一叶一芯舒展,茶香入鼻,沁人心脾。

  此时,如若再能来上一曲《问茶》古琴演奏,则顶级完美。有道是:水酒三千,酒寻热络,一壶一世界,芸芸众生笑谈传;茶禅一味,茶觅清静,一叶一菩提,袅袅茶香金玉缘。问茶无须答,应作如是观。

  于是,在离开三塔湾时,我心里一次又一次默默对自己说:心无杂念、身心一体,还是值得修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