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志民
清晨五点多，阳光便透过窗帘，钻入酒店房间，我和妻子赶紧起床。
因地相邻、习相近、人相亲的缘故，嘉兴人升学就业、走亲访友或购物旅行，总爱往上海跑。昨天午后，我俩约上好友阿帆夫妇，住进这家位于老城区徐家汇汾阳路的酒店，打算从这里出发，寻找沪上的市井烟火。
汾阳路周边，有不少建于上世纪前期的历史建筑，我们住的酒店即是。这一带，狭窄蜿蜒的街巷纵横交错，百年老洋房掩映在行道树间，环境安静，节奏舒缓，很适合悠游、行摄。本想入住后就动身，没想到淅淅沥沥的雨下个不停，只好改为今天一早出门。
来之前，阿帆做了些简单攻略，选择了几处人文气息或市井烟火浓厚的点位，包括名人故居、小区里弄，也有餐馆和菜场。六点，行摄之旅开始，四人出酒店大门，由汾阳路左拐进入复兴路。我提议先按攻略由南昌路向东走，再从复兴路回来。妻子补充道：“雁荡路上的牛肉汤和浇头面很不错，我们就在那里吃早点。”大家一致赞同。
刚到复兴路的一个公交站旁，我们被一辆正在冲洗人行道的环卫车挡住了去路。可能是为赶工时，环卫师傅没有暂停冲洗的意思，大家只好停下脚步。正是这不经意的等待间，一幕美轮美奂的光影呈现在眼前：朝阳穿透碧绿的法国梧桐斜射过来，将环卫车喷出的水雾映照成一束束晶莹透亮的光，走在前面的两位夫人，一粉一绿的裙装，宛若夏日精灵。阿帆迅速将这一画面定格，事后被公评为本次行摄的最佳作品。
受到偶遇“光”的启迪，我们四人兴奋起来，拐入南昌路后，这条小巷弯弯，那个院门转转，早把攻略抛到了脑后。我说我们是真正的“自由行”，出身法官的阿帆称这为“情势变更”，“出现了新状况，继续按攻略走已无必要”。
经过一个开放式的老居民小区时，阿帆对一条小弄堂产生了兴趣。这条宽仅两三米、深有百余米的弄堂，两侧地面堆满各类杂物，离弄口不远处的小椅子上坐着位穿睡衣的爷叔，正注视着挎相机的我们。阿帆向我眨眨眼，“进去看看？”我担心爷叔会回避甚至敌视镜头，不料他善意地朝我们一笑，还从容整理了一下睡衣，盯着镜头挺了挺身板，似乎在说：“尽管拍，我这腔调又不‘坍招势’（丢脸）。”我放松心情拍了几张照片，心里暗暗赞许：到底是上海爷叔，骨子里就不乏自信和包容。
南昌路东段有处名为上海别墅的老洋房居民区，一幢幢米白色外墙、简洁几何线条装饰的小别墅十分雅致。我在围墙外的一家水果店前停下了脚步。水果店仅一间门面，还是利用围墙内的小院子加个布彩棚搭建成的，类似于“破墙开店”。把我吸引过去的是它别致的店招，写的好像还是法文，大概跟此地当年属于法租界有关吧。早上七八点，水果店还未正式开门营业，可店内却灯火通明，门口还停着两辆送货的电动车，店员正忙碌地卸货、理货，为新的一天做准备。“看不出吧，我们是家三十六岁的中年店了。”这句广告语，写在店内挂着的一块蓝底白字牌子上，跟它背后的建筑一样，很海派。
从汾阳路出发，我们逦迤而行四个多小时，一路上，烟纸店、老虎灶之类景象渐行渐远、踪影难觅。然而，传统而开放的态度，忙碌又精致的生活，一如曾经的沪上烟火，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