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燕萍
周末,我拎了好吃的东西去老爸老妈家,坐一坐,聊一聊家常,总能听到不少有趣的事。这不,这件趣事就与我亲爱的老妈有关。
“你妈成了张老师”,这故事从我爸嘴里讲出来,我只能用“神奇”二字来形容。我妈与所谓的张老师,姓氏对不上,职业也对不上,怎么就被当成了敬爱的张老师?而且还是幼儿园的张老师。
事情是这样的,老妈的头发渐渐花白之后,去菜场买菜,或行走在路上,总有路人甲或路人乙亲切地喊她“张老师”。她一开始都竭力澄清,“我不是张老师,你们认错人了”。
但有一次,居然是以前的一个恶邻居在路上偶遇我老妈,他满怀热情地向我妈打招呼,“张老师,你买菜啊!”我妈定睛一看,认出了此人,一声不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把这个张老师的学生晾在那里。估计对方一定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张老师怎么会是这样的脾气呢?我听了大笑起来,真是好解气的一个桥段。
之后的几次经历,让老妈打听并了解到,这个与她形神兼似的张老师,原是幼儿园的一名老教师,已退休多年,花白头发,圆圆的脸,走路腰板笔挺笔挺的,这几个特征倒是与我亲爱的老妈完全吻合。接下来将错就错,就乐得享受被众人尊称为“张老师”的感觉吧,毕竟老爸是医生,医生与教师还是蛮搭的。老妈开心又羞涩地笑纳了。
张老师这个头衔带给老妈的福利,不仅仅是在路上受人尊敬,居然还延伸到了实实在在的价格实惠。
有一次周末,他们老两口图方便,不想自己买汏烧了,就近去一家连锁煲店吃特色煲,点好菜品后,耐心等待的过程中,服务员小妹忽然送上一盏热乎乎的水蒸蛋和一盆凉拌黄瓜,并笑眯眯地对我老妈说:“阿姨,这是我们店长送给你们一桌的。”
“今天你们店里搞活动吗?”老妈有些费解,小声地询问。
“不搞活动。”小妹说完,忙碌去了。
老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仔细看看隔壁桌,都没有免费赠品。
答案终于在结账时见分晓了,果然,又是“张老师”的名人效应。老妈坚持付账,店长一边说着“真像,真像”,一边给老妈打个折扣。
不仅物美价廉,还受人尊敬。自此,老两口便时不时光顾一下这家特色煲店,店长一如既往给老妈打折扣。
记忆里的豌豆
■吴顺荣
豌豆是乡村田野里最美丽的庄稼,不仅花美、叶美,弯弯的豆角也很美。清纯、淡雅、含蓄,活脱脱一个朴素的农家少女。
在我的家乡,豌豆从来不像蚕豆、麦子、油菜那样大面积种植,更不需要大张旗鼓地去侍弄它们。那些善于操持农活的大嫂大妈们,只是为了在餐桌上多一道菜、夏天到来能尝个鲜而已。所以下种时也总是漫不经心的,不浸泡,不拌肥,或道路旁,或田塍边,或篱笆下,随便锄上几锄,随手把圆圆的种子撒进地里,掩上泥土,便撂手不管。一场春雨过后,嫩绿的豆苗便从土层里钻了出来。
春天的气息刚刚来到江南大地,轻寒未退,柳枝上还未长出新芽,豌豆却在不经意间渐渐葳蕤起来。日暖风和,绿荫覆野,豌豆很快伸出长长的藤蔓,像一个个刚会走路的毛头小孩,朝着自己喜欢的方向摇摇晃晃地行走着。有的爬上了篱笆,有的攀上了麦秆,它们在一路行走和攀登中开花、结果。
豌豆叶碧绿碧绿的,像一对对蝴蝶的翅膀,在微风中轻轻地颤动,极静,也极美。豌豆开始开花了,那美如冠玉的花朵有纯白的、淡紫的、麻色的。朴素雅淡,楚楚动人,犹如一只只精致的小彩蝶,在微风里悄然飞舞。
豌豆花差不多和紫云英、油菜花同时开放,但远没有紫云英、油菜花那样艳丽,也毫不张扬。所以常被诗人和画家们所忽视。豌豆花也没有香气,只有本色的青涩气息在田野里传播。在人们的不经意间,豌豆早早地结出了豆角,青青的,像一串串小铃铛,在篱笆上、麦秆上摇晃,只是没有一丁点儿声音。
在童年,我们这些乡下的毛孩子像馋嘴的麻雀,几乎年年春天都盼望能早日吃上豌豆,常常不等豌豆长饱满,就迫不及待地挎起篮子去地里采摘。尽管大人们一再叮嘱要摘取最饱满的豆角,我却往往做不到。因为我最喜欢吃嫩的豆角,一包甜水儿,而且可以连豆角皮一块吃下去,满嘴的清香。
乡下人向来淳朴大方,许多东西是可以共享的。比如哪家做了糕饼团子,哪家有了时新蔬果,左邻右舍总要送上一份,豌豆也是。常常是谁家最先摘了豌豆,就烧了满满一锅子,端出来让大家尝鲜。于是老人、小孩、大伯、大妈围在一起吃着、品着、说着、笑着,弥漫着豌豆香味的屋子里也弥漫着浓浓的乡情。
尝了鲜就算是尝到了自己的劳动成果,乡下人习惯用切身体验来感悟生活,和春天摘碗豌豆角尝鲜一样,麦收时节吃头一顿杜做面,秋天尝第一碗新米饭,都会从心头涌起对土地的感恩,对生命的感慨。
豌豆青嫩的时间短暂,不多久就变黄了老了。这时,夏收就开始了,田野里处处飘散着春花成熟的馨香。接着,大麦开镰、小麦开镰、蚕豆登场、油菜籽登场……
有时想想,自己也像一株豌豆,走出乡村,走进城市,不断向着喜欢的方向一路攀爬。不过,走得再远,总也走不出童年和故乡,它们就像豌豆的根和藤蔓把我的心牢牢地牵住。
那一碗冷面
■欧福泰
虽然还没到汗流浃背的大暑天,可胃口总不如往常。于是我就想起十分爱吃的那一碗酸辣鲜香的冷面,好像只有它才能够拯救我不振的食欲。
唐代杜甫也好冷面,吃完新鲜槐树叶捣成的冷面后,大诗人将嘴一擦,欣然写下了一首《槐叶冷淘》:“经齿冷于雪,劝人投此珠。愿随金騕褭,走置锦屠苏。”大热天,冷面经过齿颊像雪一样爽,吃了这冷面,可以骑上骏马,再喝上一碗屠苏酒。
我的思绪犹如轻轻吹拂的夏风,又飞回到几十年前洪波路那家我最爱的冷面店。
1996年的夏天,我们家刚住进电子小区,有天妻子对我说:“我们厂门口有家冷面店,好吃有特色。”我慕名前往,店面不大,吃冷面的人还真不少。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个个捧着大碗,哧溜哧溜地用筷子往嘴里拨送冷面。我要了一大碗冷面,一碗牛肉汤,那时价格好像是五元。因喜吃辣,特意关照一声:“要重辣。”
店主桂兰师傅夫妻俩都是嘉兴电控厂工人,由于企业不景气而自谋职业,于是开了这家冷面馆。桂兰快人快语,十分能干,边将冷面装碗边吆喝生意。她的丈夫刘师傅则是老板兼大厨。
不多会,我的面端上了桌:油光光的冷面伴着芝麻和辣酱的香味,再加上浓香牛肉汤散发出的香气,实在吊人胃口。挑一筷冷面送进嘴里,不软不硬,筋道恰好。
之后,我就成了冷面店的常客。有时想吃了,纵然下着瓢泼大雨,也会冲过雨雾奔到店里吃上那一口念想。
2003年后,我搬了几次家,但距离不是问题,我还是隔三岔五地跑到洪波路上这家面店,大快朵颐过把冷面瘾。
我在店里碰到过嘉兴电大杨老师、嘉兴地方史学者陆明……都是冷面店的常客。一碗冷面,一碗汤,几碟小菜,一瓶啤酒,夏季的面馆烟火氤氲,有时门口甚至还要排队。
现在经营面馆的换成了店主的侄儿,但冷面的水准没变,还是那个味。一碗冷面加碗牛肉汤只收十一元,如再加盘酱牛肉、胡萝卜、黄瓜、豆干什么的,也不过二十多元,绝对是惬意的平民生活。
此时,我的耳畔又响起去吃冷面时桂兰师傅那大嗓门:“一大碗冷面,重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