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红英
酒酿也叫醪糟,甜酒等,古时亦称为醴。《说文》:醴,甘酒一宿熟也。明人李实在《蜀语》中说:“不去滓酒曰醪糟,以熟糯米为之,故不去糟,即古之醪醴、投醪。”《庄子·盗跖》和《后汉书》中都有关于醪糟的记载,可见确实历史久远。郭沫若有《游西安·五月二日》一文,称“浆米酒即杜甫所谓‘浊醪’。四川人谓之‘醪糟’,酒精成分甚少”。
醪糟,我们这里一般都唤作酒酿糟或酒酿,是一种风味小吃。夏日,天气炎热,暑气难当,正是食用酒酿的好时节。
记得小时候,我经常跟着祖父吃酒酿。祖父个儿不高,清瘦,印象中总是微微驼着背,双手反剪在后面。酒酿是祖父的最爱,每个夏天,他总是要做好几回。
先是要上街买些酒曲来,糯米浸一晚上,蒸熟,颗颗晶莹透亮珍珠似的,用冷水冲一下,待凉了后,把酒曲捏成粉末拌进去。然后把拌好药的糯米饭放进大口子的瓦罐里,压平整后,在中间留一个孔,这就是真正的酒窝了。祖父说,待到酒窝有清澈的汤水渗出来,就知道酒酿可以吃了。最后瓦罐上盖一块纱布和旧衣服,包严实了,找个不见光的地方搁好。过个两三天就可以吃到甜中带酒香的酒酿了,靠近那酒窝的周围,更醇香、更滑润。
酒酿最好吃的当然是那些渗出来的汤汁,甜而清爽。祖父盛了两碗,舀几调羹汤汁浇上。看着祖父一勺一勺地吃,美美地咂嘴,我便也学着这样美美地吃,祖父就笑了。
酒酿熟了后,一定要尽快吃掉,否则时间久了会变味,酸了,辣了。所以两三天后,那酒酿肯定是告罄了。
记得刚刚生下女儿时,不知听谁说,酒酿鸡蛋对产妇催乳极好。于是父亲连忙酿制酒酿,几日后成,母亲加水烧开,打入鸡蛋,再撒点糖,煮个三五分钟后出锅。香甜嫩滑,味道甚佳。不知道是不是那时酒酿鸡蛋吃多了,长大后女儿居然也偏爱酒酿,特别是酒酿圆子,来者不拒。
酒酿加水烧开,放上糯米小圆子,待到圆子浮起来后,加点白糖或者冰糖,如果有桂花真是妙不可言了,香甜中带着丝丝桂花清香,不消一刻钟,一大碗酒酿圆子就被她收入腹中。
酒酿还可入菜。在《食宪鸿秘》中有很多糟菜,如糟蟹、糟鱼、糟茄、糟姜、糟萝卜等。酒酿烧排骨、烧肉,普通做法,把料酒换成酒酿,随意添加,味道鲜美。用这个方法也可以炖鱼炖肉,口感酥软,口味醇厚,越吃越好吃。
《食宪鸿秘》中在制作“甜糟”时,与我祖父制作酒酿如出一辙。“上白江米(也叫糯米)二斗,浸半日,淘净,蒸饭,摊冷,入缸。用蒸饭汤一小盆作浆,小曲六块,捣细羅末,拌匀。用南方药末,更妙。中挖一窝,周围按实,用草盖盖上,勿太冷太热,七日可熟。将窝内酱酿撇起,留糟……”
后来祖父走了,父亲因为身体原因禁吃甜食,酒酿便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超市里卖的酒酿味道寡淡,怎么也吃不出当年的味道来。一日,我在新塍无意中撞见一家卖酒酿的,一尝,竟有儿时的味道。老板五十开外,说是从奶奶那里学的制作方法。他居然毫不吝啬,把制作的过程都与我说了。
我到处去找小时候的那种酒曲,一步步按照老板说的方法做下来。当所有程序完成,把那个瓦罐像祖父那样小心包上旧衣服,放置在角落里时,忽然有种神圣感,像是某种意义上的继承和延续。
两天后我揭开盖子,闻到了熟悉的酒香。不知为何,眼睛忽然就朦胧了,祖父离开我,很多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