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燕
舅妈提议去我们老屋后院里摘黄瓜。
我印象中她不爱吃自家栽的黄瓜。饭桌上的那盘黄瓜，里面的籽又大又密，吃上去口感粗糙又干涩，连我那最爱吃黄瓜的孩子都眉头一皱，更别提她了。但她说享受采摘的乐趣，顺手拿了顶破旧的遮阳帽，便迎着猛烈的阳光出发了。
经不住她的怂恿，我们一同前往。从外婆家到我们老屋，路不远，但得经过一段坑坑洼洼的小路。那儿有废弃的轮船码头，以及几间空寂的屋子。台风天可不要往这边走，那些沧桑的老房子，在风雨中飘摇许久，没准会有碎石残瓦砸下来。
老屋平时不住人，全靠外公帮忙打理后院，要不然肯定杂草丛生，无处落脚。院子里，排列着几十只水桶，一看就是外公舍不得扔的。摆在这里，倒也有用处，遇上下雨天，这些桶里就能集满水，用来浇灌后院的菜地，这样也不用大费周章地从河里打水上来了。
母亲让我看近处的那棵石榴树。才五月，它竟已进入了盛花期。花开得热烈，细枝密叶遮不住一团团明艳的火，也许不久就能看到红彤彤的石榴了。奇怪的是，那上面已经挂着几个圆圆的果子了。细细一看，黑不溜秋的，有些干瘪，原来是去年结的。去年的石榴还没有掉光，今年的石榴又快长出来了，红花绿叶，一树四季。
每年九月，这棵树总是最夺人眼球的。但这些石榴，品质不高。它们肆意长大，要么因为没有及时采摘就裂开了，被蚂蚁尝了鲜，要么因为没有遮盖纱网，被小鸟啄了洞。不仅卖相不好，口感也不如买来的多汁饱满。所以索性就不采，任其挂在树上，反而也很有意思。
舅妈她们开始在藤蔓间寻宝，挑个大的黄瓜，才一会儿便装了大半篮子。我往篮子里一瞧，大为震惊，我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黄瓜，十根黄瓜十个样，腰果形的、手榴弹形的、木棍形的……一群歪瓜裂枣，个头差异很大，颜色也没有买来的青绿，以致于孩子把它认成了苦瓜。
我跟他说这是土生土长的黄瓜，他诧异得很。“这是长得像仙人掌的黄瓜！”孩子指给我看那些黑黑的，凸出来的小点点。尽管不一定有人爱吃，但舅妈她们采得很开心。我发现一个大得离奇的，想要摘。外婆说，那个是要留种的，摘不得，明年还得指望它长出新一轮的黄瓜呢。
说到底，黄瓜不好吃，是种的人缺乏一些专业的知识和技术。科学种植，要选好种子、土壤，严格地控制温度、水分，还得适时施肥，进行病虫害防治。就像薛爷爷的大棚，去年种过西瓜的地，今年决不能再用来种西瓜，连年种植会加重病虫害问题，也会导致土壤养分不足，影响西瓜的生长和品质。
但我们的后院，石榴树、橘子树、桃子树、梨树都按时长满了歪瓜。这些果子无人问津，但我们乐在其中。自爷爷奶奶、父亲离世以后，这个院子总是空无一人。但即便没有人，但因为这些石榴、橘子、桃子、梨子的到来，这里依旧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