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凌红
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精神家园。乡下，有一块菜园地，那是父亲的精神家园。
菜园地是爷爷留给他的。我七八岁时，常跟在他屁股后，往菜园地里走。那时候，感觉菜园地真大。菜园地分成三个部分，最里面朝东的位置是父亲的“领地”，中间的一块长方形，是爷爷的。还有右边靠近小石子路边，地势稍低，是大伯的。三个男人，以一家之主的身份，会相聚于菜园地里劳作，共同把那片山脚下的对于收获的期待收藏进一天天往返的途中。
更近的这几年，菜园地只留下了父亲的身影。爷爷走了，大伯平素一个人在家，随着光阴的更迭，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已无捣鼓土地的那份情致。倒是父亲，把自己的“领地”和爷爷的“领地”打理起来，牢牢握在锄头里，拴在心间，记在一张张轻轻翻过的日历里。这样的夏日里，是他最忙碌的日子。撒下辣椒种，培育辣椒苗。撒下玉米粒，浇水施肥覆膜，还有番薯、茄子、四季豆、紫苏、黄瓜，每一样都像是一支队伍，一开始可能无意入驻那块本就不大的“领地”，可是在儿子、孙子、孙女的提醒和期待下，变得多了起来，硬是挤进了这块三十见方的土地。菜园地的最侧边，是梯田式的山丘缓坡，上面是竹林。在石坑往下的垂直地块，栽下了几棵枇杷树，这是父亲填土扩展的新区域，上回去看时，已长成一米多高，新绿的叶子带点微黄，在初夏的阳光里迎风轻晃，让我仿佛嗅到了枇杷的酸甜。
这几日，父亲骑着电瓶车去镇上，用红色塑料袋装上最新鲜的菜，辗转捎带给我。里面是四季豆、黄瓜和辣椒。他知道我最爱吃辣椒，每次回老家，就会和我在菜园地里，对着一排排整齐的辣椒苗自豪地说：看，这些辣椒够你吃了，而且都很辣。你回去切点腊肉，炒着吃，最下饭。
其实，通过老家院子里装的摄像头，我只要打开手机，就能看到父亲一天大致的生活轨迹。他已经不再喜欢热闹，不再喜欢和陌生人聊天，也不再容易再向生活辩解什么。手机里的世界，让我能便捷地知道，他什么时候去菜园地，又在什么时候回来了。是一个人去的，还是，母亲也跟着的。
我知道，在对土地呵护备至，虔诚坚守的每一个光阴里，是沉默却深沉的父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