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兴良
有亲人相邀总是美好的。“明天是阴转多云,一家人都来吧!”多雨时节的一个周末,余新的小妹在电话里与妻这样聊着。原来,小妹家刚刚搬进余南社区的新居,叫我们一道去认认门。平时虽车子常常经过余王公路,但我们也有些年头没到余南了。
小妹家早先住的,可是独门独园的农舍,向西几百米就是海盐塘,转身抬头,天天能见塔塘桥。那里的人说,这塘河是他们的母亲河,塘桥则是他们的父亲桥。也的确如此,因我曾得其便利,不仅丈量过这百来年的厚实脊背,还下河摸过河蚌、螺蛳呢。现在想来,仍然回味无穷。
记得那时从东头出来,过条不长不宽的泥路村道,便会闪出一条河流来。妻总是喜欢喊它叫老塘河、官塘河、大塘河,但叫的回数,多的还是大塘河,当然她有句话也常挂在嘴边,那就是“小辰光跟着哥哥姐姐到外婆家去,来回爬大塘大桥真当是吃力哉。”时虽过了,可“境”不迁,而妻却说一点也没变的河与桥,似乎没有先前那般宽大了。
我们信步走在一米来宽的塘路上,看两岸成方成片的桑园稻田,看内里东曲西拐的河沟浜底,看衬着塘河景致的水巷村庄;再经塔塘桥,由这岸踱到那岸,没上百步,一点也不费腿力。在我看来,这单孔石拱的塔塘桥,虽不能与京杭古运河上的长虹桥、广济桥、拱宸桥较之,但它显得巧妙,顿感这“渔里”也别有天地。
然而,长时间不走近,不知不觉就有了疏远感。幸好我读过《古风悠悠塔塘桥》,也知道塔塘桥有着“大桥赏雪”和“古塔吟风”的旧时盛景,这有塔、有塘、有桥的景象,简直就是一幅水墨画卷。又幸好妻的娘家人,给了我再次登临的机会。
今天,我又来了,来看你——这位有如历史的守望者,你依然屹立原地,默默无言,沉稳如初;你依然骨胳健朗,排列之美,可谓传神;尤是你那肌肤上的隶书阳刻,叙述着“西迎练浦”“东注风溪”“南接盐官”“北通鸳水”,又似叫人“快登临”,可“隐隐见双山古塔”;似叫人在“赏雪吟风”中,“沽春唱晚”……实乃“悠悠我思”也。
来来回回,我的视线停在了桥东南的内嵌石碑上。须臾之间,只感一缕暖风自东南而来,风中仿夹杂着人声,模糊且又清晰。“在《同登碑》里面,根本就没有什么‘龛’,更没有什么‘童男童女’,内里只是一块刻着捐资较多者姓名的碑,这也是民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的稳妥处置。”侧耳细听,方知是位老者在向妻子答疑解惑。
在桥的东头北侧,还竖有多块石牌,其中一块记有塔塘桥建于清代字样,还有一块则是“浙江省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标识。原来还是“省级文保”,怪不得老者又在说,此桥最早估摸建于宋代。
说法的理由,听起来还挺充分。一是桥之东南两三公里处有座曹王庙,这曹王就是北宋开国功臣曹彬;二是在西南三四公里的贞姑庙,是南宋年间敕建的,因为崔氏女为救康王赵构,而被金兵所杀。我想,不管这是不是真的,看去此处河身细溜,纵然宋时还没有石桥,那肯定也是个渡口,或木船,或竹排,甚或早就有了木桥。
我站立桥顶,但见桥栏之上的石狮古朴灵动,河床里的护桥墩子结实厚重。再顺着两岸东西南北而望,眼底的好景总是牵情。妻子背靠石栏斜坐着,看流水、观游鱼,赏花草、听蝉鸣,心如一朵云,似乎家乡“桃源”又愉悦了她。
说是阴转多云,但风说刮就刮,雨说下就下。周边大多已不是农家,却胜于农家,但也没让人感到陌生。我们走进一户似有点儿熟,可又不是至亲的人家,向其借了一把雨伞。
回的路上,我觉得:海盐塘,河不长;塔塘桥,桥也不大;组合在了一起,这气象可就大了。
作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