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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4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金庸笔下的店小二

日期: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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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烟雨楼       上一篇    下一篇

  

  ■市泾人

  

  在金庸描绘的武侠世界里,每个出场的人物,或许貌不惊人,甚至于猥琐,却有可能身怀绝技,乃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唯独一种人除外,那就是店小二。但这种连姓氏也没有的路人甲角色,在文学大师的笔下,照样神形俱佳,表现出彩。

  《碧血剑》一书中,有个会讲故事的店小二。当时袁承志率众人沿途寻找温青青,在宛平一家饭店打尖,忽见墙角有一只蝎子、一条蜈蚣,都用铁钉钉着,感觉奇怪,遂询问店小二。

  店小二说前几日店里先来一名模样标致的青年相公,而后又过来四位白胡子老爷爷,最后又进来一个老乞婆。店小二道:“我们掌柜的要赶老乞婆出去,哪知当的一下,嘿,你道是什么?”旁人问:“什么?”店小二道:“她抛了一大锭银子在柜上,你们可见过这般阔绰的叫化婆么?”随后他又道:“老乞婆一张手,一道白光,直往那拿拐杖的老儿射去。嘿,你道是什么?”旁人问:“什么?”店小二道:“原来是一串指甲套子,都教老儿用筷子套住啦。我刚喝得一声采,只听得波的一声,你道是什么?”旁人又问:“什么?”店小二走到一张桌子边,道:“你瞧。那老儿提起筷子,就插进了桌面。这手功夫可不含糊吧?”

  店小二说得兴致勃勃,口沫横飞,还引逗旁人发问,将故事说得一波三折。袁承志听得心惊肉跳,不等他讲完,已抢出店门,跃上马背,叫道:“快追!”一个“抢”字,便体现出这个店小二讲故事的能力超好。

  《神雕侠侣》一书中,有个爱说爱笑,且爱与人斗口的店小二。杨过在终南山脚下的一家客店吃饭,顺便打听小龙女的下落。那店小二道:“我先问你,你知不知道那姑娘是会武的?”杨过说我知道啊。店小二又道:“你先跟我说,那白衣美女是你什么人?”杨过急躁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喝道:“你到底说不说?”那店小二一伸舌头,道:“对,对,这可像啦!”杨过喝道:“什么像不像的?”店小二道:“我喉管给你抓得闭住了气,嘿嘿,说不出话。要勉强说呢,也可以,不过……”杨过心想此人生性如此,不能用强,当下松开了手。

  那店小二向杨过讲述故事,说有个白衣美女与两个道士在店内动武,将他们的耳朵削了下来。他挺热心,悄声关照杨过:“小爷,你可得留神啊,你姊姊割了那两个道爷的耳朵,他们准要报仇……”他滔滔不绝,还要说下去。杨过忙摇手示意,叫他免开尊口。

  当晚,杨过趁二道外出,潜入他们房间,盗取银子,并在被窝里撒尿。两个道人回房,发觉异常,便抓住店小二胸口,叫道:“店伴儿,你们这里是黑店不是?半夜三更偷客人银子?”那店小二生性最爱与人斗口,平素没事尚要撩拨旁人,何况他此时理直气壮,于是大逞雄辩,只驳得二道哑口无言,忍气吞声,关门而睡。次日清晨,杨过又在店小二面前挑拨离间,他更是来了精神,得意洋洋地说道:“哼,老子要告到重阳宫去。这两个贼道的贼相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定要认了他们出来!”一个丝毫没有武艺的店小二,把全真教的两个道士骂得灰头土脸,狼狈离店,可见其嘴皮子利索,得理又不饶人。

  同样是侍候人的角色,住在京师大都的店小二,自有一番优越感。《倚天屠龙记》里的张无忌到元大都办事,投宿客店,问城中有何新闻?那店小二道:“客官远来不知,却也撞得真巧,合该有眼福,明日是大游皇城啊!你想想,咱们做小老百姓的,若不是住在京师,哪有亲眼见到皇上的福气?”这店小二摇头晃脑,得意非凡,却惹恼了张无忌,怪他是汉人,口里皇上长皇上短的,没有骨气,点中他穴道,踢入床底,要饿他几日。这一回,金庸老先生总算给这个店小二取了个名字,叫阿福。只听得掌柜的在外面大叫:“阿福,又在哪里唠叨个没完没了啦,快给三号房客人打洗脸水!”另一名店小二也在嘀咕,埋怨这个伙计:“阿福这小子想是去皇城瞧放烟花啦。正经事不干,便是贪玩!”

  我们要感谢金庸,他在抒写侠客们英雄壮举的同时,没有忘记底层的卑微人物,用心描摹他们的言谈举止,给读者留下了深刻印象,也为中国文学人物画卷添加了一幅浅淡的素描。素描虽浅,却余音袅袅,韵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