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鸣
夏日,最恼人的是与蚊子交集的那些事。
当初买房,我特意选择了15楼,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为了逃避蚊子。不承想,住进高层,依然与蚊子难舍难分。每到夏夜,窗外星子晶亮、凉风阵阵、夜色动人,可就在书房舞文弄墨渐入佳境时,总有几只蚊子盘旋在你的身边,实在是大煞风景。所以今夏我早早挂上了蚊帐。
这些日子,躲在蚊帐里翻看《鲁迅全集》,发现先生写给友人的书信,有一个规律特有意思,若是在夏天写信,末尾往往会来这么一句:“蚊子在咬我了,先写到这儿吧。”蚊子在文豪的宅里屯兵,一颦一笑一眨眼,让大作家啼笑皆非。
在老家生活时,不同种类的蚊子与青葱光阴里的我交织,现在依旧偏安在我梦的末梢。家蚊是老家屋子里的常客,个子大、腿长、淡褐色,飞起来声音浑厚,似乎带点儿乡音,它昼伏夜出,不遗余力地骚扰着家人和牲口的睡眠。不过家蚊还算留口德,纵然咬一口,也不过微微发痒,过一阵子就没事了。
最可怕的是野蚊子(山蚊子),个小、黑色、圆粒状,叫声尖细,甚至无声。它们最“狡猾”,行动的速度快,准、狠,吸了一口就走了,被叮的地方痒,用手一抓,就是一个包。
还有一种野地里大个子的花脚蚊子,几乎算得上无赖,老是缠着你转悠,飞得快、叮得狠,甚至还会表演翻滚、俯冲、急转弯等高难度动作。它们一上来就咬,一拍,它的毒液正好留在你体内,马上起皮疹,愈挠疱疹愈大。
蚊子咬人是有选择的,比如同在一盏灯下,我被叮得手舞足蹈,母亲却像没事儿一样,照样做她的家务活儿。后来我终于见到了一份关于蚊子择血而饮的资料,人体排出的汗液在空气中挥发,是吸引蚊子的一大“信号”。我是喜欢流汗的人,蚊子自然有理由经常光顾我的手和脚。
记得我曾写过一首诗,“一个巴掌打在蚊子背上,红花盛开着我的心血……”我也出离愤怒了,我另一篇文字里有正告蚊子:“一掌把蚊子浮雕在手上,审视之后,用我的血写它的罪状。”
蚊子用殒命吸血的精神让人们忍无可忍,于是,不同的年月就演绎了不同的战蚊之法:篾扇驱逐、蚊帐隔离、烟雾熏呛、药物喷洒、蚊香熏杀、灯光诱捕……与蚊之战,花式繁多,斗智斗勇。我听老人讲过一种叫“火绳”的东西:早年间,农民到了秋天,会把结过籽的艾草、蒿草编成辫状,然后挂起来晾干。待来年夏天,晚上蚊子来袭,将“绳子”点燃,让它徐徐燃烧,袅袅生烟,驱蚊便有奇效。“火绳”应该就是现代蚊香的雏形。
至于我,最解恨的是徒手拍打之法。先诱敌深入,再轰然击之,虽惨烈却爽快。故意让蚊子叮在手臂上,不急着下手,鼓结手臂肌肉,使它的吸血管紧固于我鼓结的肌肉中,飞不了,我才一巴掌下去。
要我说,最有效的“避蚊神器”还是蚊帐,健康、环保,又体现仁义的人文情怀。关于蚊帐,早在南朝时梁元帝萧绎撰写的《金楼子》中已有记载:春秋五霸之一的齐桓公常躲在“翠纱之帱”里避蚊处理国事。北宋“苏门四学士”之一的张春说:“备饥朝煮饭,驱蚊夜张帱。”他把蚊帐驱蚊之事与吃穿住行列为同等重要之事。
想起儿时夏夜,母亲总会用蒲扇将蚊子掸出蚊帐外,然后轻轻地将蚊帐合拢,底部塞到席子下面……这些驱蚊的细节于我今生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