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徐佳叶 姜鹏飞 鲍 嘉
摄影 记者 丁思源
通讯员 陶振振
昨天一早，南湖区新丰镇竹林村51岁的村民陈强早早起了床，打扫院落，换洗床铺，浇灌花草。
陈强十分享受这样的过程，每天忙碌而又充实。
陈强从小生活在竹林村，之后因不堪忍受村里的恶劣环境而选择“逃离”。4年前，他又重返故乡，开起了村里的第一家民宿——“竹苑人家”，从此，左手上门生意，右手田园生活。
正值初夏，阳光温柔地铺洒在院子里。院子西侧不远处，几处农村猪舍“残留”的围墙依然清晰可见，见证着“华东第一养猪村”的历史与变迁。
忙完手里的活，陈强在院子外悠闲踱步，“当年离开村子的时候，实在想不到，这个大猪圈会变成如今的大景区。”
从1995年逃离“猪圈”到2020年回乡创业，他的这条回乡路，走了整整25年。
“村里真的待不下去”
沿着“竹苑人家”院外整洁的村道，走进竹林村景区深处，两侧绿树成荫，农家小院错落有致，门前花园内，绣球、月季竞相绽放，不少村民拿着洒水壶，正在浇灌院里的花草。
这样的场景，与陈强童年记忆里的竹林村，颇为相似。
那时候，竹林村的河水清澈见底，鱼虾河蚌随处可见。陈强在河边的老宅度过了少年时光，日子过得虽不富裕，却宁静自在。
不曾想，长大后的他，却一心想着逃离这片土地。
“村里第一次大规模养猪，是因为村里的猪养出了名气。”陈强口中的“名气”，叫做“竹林三元猪”，是上世纪90年代竹林村大力发展的生猪品种。此后，“竹林三元猪”获得“浙江省优质农产品”称号，品牌一炮打响。
沉寂已久的竹林村，因为猪“热闹”起来。短短几年，竹林村的生猪数量成倍增长。许多村民一开始只是在家中后院养猪，后来就在房前屋后搭建起猪棚，养猪规模越来越大，散发的“臭气”也越飘越远。
陈强家是村里少数不养猪的人家之一，但却被猪“包围”了——只要开窗，就能闻到一股令人“窒息”的猪粪味，特别是夏天，窗户上的苍蝇黑乎乎一片，甚至饭碗里都能发现苍蝇；村道两侧也都是猪饲料店、猪药售卖店、生猪交易点，猪叫声不绝于耳……
有一年夏天，家里的井水抽上来都是臭的，跑去邻居家打听，结果家家户户如此。陈强暗暗下定了决心：一定要逃离这里！
1995年，陈强来到洪合羊毛衫市场创业。离家时，他心里感到一阵轻松，终于可以摆脱这洗不净的猪臭味了。这一年，他22岁。
此后，竹林村的养猪规模逐年扩大，环境愈发恶劣。附近村的村民都说，“只要闻到猪臭味，肯定到了竹林村。”
陈强离开家乡后，还是时常回村看望父母，但当天晚上就会从竹林返回洪合，“实在太臭了，村里真的待不下去！”
2013年，竹林村生猪养殖达到高峰，年存栏量达15.2万头，猪棚面积近40万平方米，平均算下来每家人要养30头猪。竹林村也因此被称为“华东第一养猪村”，名声在外。
“有点想回老家了”
陈强在洪合羊毛衫市场一住就是10多年。这期间，他成了家，有了孩子，一家三口租住在洪合，一楼店面、二楼住人，每天迎来送往和客户谈生意。
租的房子，总归不是真正的家，“我们的根还在竹林村。”
2008年夏天，陈强曾萌生过一次回村的念头。他带着妻儿回竹林村转了一圈，看到河道里的猪粪堆了一米多高，村民养的鸭子都能在河里行走了。
这样的场景让陈强打了“退堂鼓”，他和妻子都不愿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最终还是选择在镇上安家。
2013年3月，“黄浦江死猪事件”将竹林村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几十家国内外媒体的记者蜂拥而来，一时间不少人“谈猪色变”。那段时间，陈强几乎没回过竹林村，出门在外却经常被人问起，问得他抬不起头。
此后不久，陈强在新闻里看到，嘉兴开始实施全域生猪减量提质行动，竹林村是重点整治区域。
陈强心里也忍不住打上了一个问号：村里真的要动真格？量怎么减？质怎么提？养殖户会配合吗？
从本世纪初开始，竹林村的生猪减量提质屡屡被党委政府提上议事日程，但每次都因为遭到养殖户的强烈反对而搁浅。“整个村就是猪圈！”村民一边吐槽着日益恶劣的环境，一边又死守着老行当。
“猪不养了，能干啥呢？”当时，这是很多人心头的疑惑。
2013年5月，竹林村党委书记陈云华带头拆除了自家1200多平方米的猪棚，他要用实际行动告诉大家，竹林村离嘉兴主城区不到20公里，这样的区位优势，“不以牺牲环境为代价的赚钱行当可以有更多！”
在党员干部的带头下，生猪减量提质行动顺利推进，一个个违章猪棚拆除了……
“后来发现，我的担心是多余的。”2015年初，陈强回到竹林村，曾经遍地的猪棚消失无踪，村庄尽显江南风韵。
“这才两年时间，村里的变化实在太大了，有点想回老家了。”闻到了新鲜的空气，陈强开始为这个曾一心想逃离的地方而骄傲了。
“儿时的记忆又回来了”
随着环境整治工作的深入推进，竹林村的生态环境得到大幅改善。
2017年，竹林村成为省市首批3A级景区村庄。第二年，村里再次启动景区改造提升，绿道美化、河道清淤、集镇翻新……一系列环境整治项目接连启动，村里还建起了村史馆和高以永史料陈列馆，吸引了不少外地游客前来研学。
竹林村，彻底“脱胎换骨”。
“村里环境好了，人气也上来了，可以发展民宿，要不你带个头？”陈云华找到在外做生意多年的陈强，做起了思想工作。
刚开始，陈强有些犹豫，“村里能有人过来玩吗？”“开民宿会不会亏钱？”“为了开民宿抛掉洪合的事业，值得吗？”……
实地探访了周边乡村，发现不少村的旅游项目已经经营得有声有色了，他慢慢打消了疑虑，决定为竹林村的建设“拼一把”，“我相信竹林不会比别的村差！”
此后一年多时间，他拆除了家中老屋，又投资了50多万元，按照民宿的要求在原地建起了新的宅院。上下3层楼，10个房间，电视机、空调、洗衣机等家电设备一应俱全，就连乡下烧柴火的土灶都配备齐全，为客人营造沉浸式的乡村住宿体验。
2020年底，竹林村的第一家民宿——“竹苑人家”开业。民宿不远处就是竹林村景区，里面设置了小猪快跑、亲子水塘、竹隐游船、烧烤等旅游项目，还有专业公司进行景区开发和运营。由于设施全、地段好，“竹苑人家”吸引了上海、杭州等地的游客前来休闲度假。
这几年，竹林村也走出了乡村旅游的新路子。截至2023年底，竹林景区共计接待考察团797个、游客82.7万人次。采摘游、农家乐也顺势发展起来，让告别了养猪业的村民腰包越来越鼓，农民人均纯收入从2013年的22190元提升至2023年的41723元。
和陈强一样，越来越多的村民选择回村生活或创业。竹林村幼儿园的学生人数自2014年以来翻了近3倍，村里的旧房翻新率也超过了八成。
陈强打心底里感到开心：“村里热闹起来了，儿时的记忆又回来了。”
每天空闲时，陈强习惯在村庄里走一走，心情格外踏实、舒畅，“养猪村如今变成了这样，谁能想得到？”
这些年，虽然民宿经营也遇到过困难，但陈强对竹林村的未来依然充满了信心：“现在就盼着村里集中力量办大事，给村里的旅游发展再添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