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娟
翻开草白的短篇小说集《沙漠引路人》,读完了她的第一篇小说《嘤其鸣矣》后,我不像之前对待草白的作品那样,恨不得一口气将它读完了。我要关掉我书房的顶灯,找了一个更柔软厚实的靠垫放在我的身后,好让我舒适得如同靠在云朵上。我每天晚上睡前,将台灯调至最柔和的光线,读草白的小说,为自己今晚酝酿一个温柔的梦。
第一部小说《嘤其鸣矣》的结果是让我意想不到的,本以为小说主人公会从此安心地在伯父留下的屋子内住下来,但结果还是将房子卖了,开启了流浪之旅。
梦总是出其不意的,心中想的终究会由梦境展示出来:完美的友情、有缺陷的人性和随性的人生。人生如梦,梦不可控,而有些人的人生倒或许可以。
小说《沙漠引路人》是我印象最深的一部,我一直在小说中寻找与我配对的人,是“我”是“她”又或是“芳姐”?每个人都是,又都不是。这是一篇描写女性生活的小说,在面对婚姻、生活、理想时所做的抉择,可以为了父母做出妥协,可以为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果断放弃眼前的一切。女子柔似水,性如钢,即使在面对环境恶劣、渺无人烟的沙漠时,只要有口气,依然可以坚强地带领弱小者走出沙漠。这沙漠就如我的梦境,我想要的,又不敢争取的,《沙漠引路人》都满足了我。
人生不过生死,在草白这部小说集中,几乎每篇小说都同生死有关。人在面对死亡时都会突然理解一些事物,在这些小说中,草白以诗一般的创作手法给读者很多留白,让读者用自己的角度去理解。可以是善良的,比如《新,年,快,乐》中,在一年最后的一天中,死去丈夫的小店主娜西遇到的一个个看似寻常但都有一颗善良之心的顾客;可以是恋旧的,《逐流水》中一个面临拆迁而舍不得祖祖辈辈生活着的小岛的家庭,他家的晚辈,用一个善意的谎言,买下小说主人公母亲死后留下的海边的一套公寓房,目的只是为了今后每天能看到对面的小岛;可以是隐晦的,《在山上》,小说主人公“我”和哥哥及哥哥的孩子一起上山扫墓前前后后一些如梦魇一般的情节;可以是感人的,《一次远行》中,父亲和舅舅们去往一个遥远的地方,他们坐着船,历经不少艰难险阻,而要去的目的地是母亲当年溺水失踪的海边……
这一个个故事,朦胧的,荒诞的,无欲无求的,草白用平静的笔调说着这些故事,像说着她做过的梦一样,同时把我也带进了她的梦境,我同时怀疑这些是不是也是我做过的梦。
我们在睡前都希望自己今晚有好梦,或者祝对方好梦,心愿都是美好的,就如草白笔下这十二篇短篇小说中,那些心怀美好的主人公,他们的梦境被残忍的现实打破。小说《河水漫过堤岸》中,“我”为了不给家里增加经济压力,大学中途辍学,第一次出远门去往城市打工,没有社会经验的“我”只是通过一次简单的招工面试就信以为真,告别自己亲人,一个人坐长途大巴去往这个陌生的地方,走过一道又一道的门,随着最后一道门的关闭,她开始靠出卖声音、没日没夜接听电话与对方聊天赚流量的工作;在小说《离开父亲的家》中,“我”因一时冲动去往寒冷的北方小城市看望一个从未谋面的网友,被旅馆老板安排了一辆黑车,最终遭绑架,后艰难逃脱;《孤岛来的人》中,孤岛上部队中的一名士官,经历了妻子背叛、离婚、孩子落井身亡,因不想面对现实,不想转业,结果转业后放弃理想选择了做一名快递员……
当我读完《带姐姐回家》最后一段,“或许,我的姐姐就在里头,坐在那欢送新娘的队伍当中吃吃喝喝……”我将书摊平在桌面上,为防止书的封面合起来,我狠狠地压了压书页,我要让书继续敞开在我眼前,就好像每次梦将醒之时,我努力不让自己醒来,我要继续接着前面的梦,如果梦有结果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