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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日期: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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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5版:长虹桥       上一篇    下一篇

  ※食味记

  

  白斩鸡与喜蛋

  

  ■郭红英

  

  “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孟浩然的这几句诗常常引人遐想。小时候,家家户户养鸡,日之夕矣,鸡栖于埘,从《诗经》里就开始了。没有任何先进的通信设备,客人都是不期而至,惊喜之中手忙脚乱地逮一只鸡招待。

  两大碗白斩鸡,再用油汪汪的鸡汤随便煮个汤,去地里摘两棵蔬菜清炒,端上桌来,绿的绿,黄的黄,不用什么调料,自然的清香和鲜味,足矣。遣小儿打酒一斤,妻子花生米炒一碟。窗外清风明月,竹影入画;窗内菜香袭人,推杯换盏,主客皆微醺,陶陶然天南地北神侃。归去,乘着月色,蛙鸣阵阵,暗香浮动。

  鸡犬相闻,我一直觉得是一个村庄的灵魂。清晨那一声公鸡报晓,喔喔喔——唤醒的不仅仅是小村子的炊烟,还有一天井然有序的生活。傍晚,鸡循着归路回到鸡窝,咕咕咕、咯咯咯各自诉说完一天的经历,渐渐安息,一天的帷幕拉上,黑夜赋予宁静。

  很多人想念那一声精神气儿的打鸣,特别是那一口土鸡肉,却是一鸡难求。而王店三园鸡的出现,很大程度上给予了那些饕餮客们味蕾上的安慰。

  王店鸡养殖历史悠久,为嘉兴市历史上的名种鸡,1960年列入浙江省省编《浙江省地方家畜家禽良种志》,属当时省内七个家禽良种之一。据《王店镇志》记载,阉鸡是当地名产,杭沪一带人最喜欢吃,鸡肥、肉嫩、味美,乃鸡中上品。所谓三园,即桑园、果园、庭园,这是王店本身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

  秀味十碗中的“白斩三园鸡”用的就是阉鸡,皮色金黄,鲜嫩无比,酱油麻油一蘸,根本舍不得开口说话,连吞三块后才道:赞!

  《随园食单》袁枚认为:鸡功最巨,诸菜赖之。故令领羽族之首,而以他禽附之。前后讲了二十多种鸡的吃法,整只、切块、剁碎,蒸、煮、炒、卤,童子鸡、肥母鸡等,叙述很详尽。

  秀洲人多数还是喜欢吃白斩鸡,嫩者为上,煮的技巧也是有讲究的。以半只鸡为例,一般滚水中烫两三秒拎出,浸入准备好的冷水里,冷却后再进热水烫,反复三次后,开小火煮三四分钟,然后焖十分钟。用筷子戳比较厚的地方,如果不出血表示熟了。捞出泡在备好的冰水里。冷却后切开,鲜嫩多汁,内有皮冻,淋上葱油妙不可言。

  农村出身的我们都养过鸡,小时候母亲经常把鸡蛋当宝贝似的藏起来,等攒到二十多个,便叫老母鸡孵。隔一段时间,母亲就要把鸡蛋一个个摸出来在灯光下照。我不明所以,她简单解释,看看是不是有色蛋。我还是不明白“有色蛋”的含义,母亲却不肯再多说了。直到长大我才明白,原来指的是受精卵。

  然而也不是所有的有色蛋最后都可以破壳而出,总有几个蛋半路夭折,我们称之为哺退蛋。母亲把哺退蛋煮熟,剥开来时,有的刚刚有小鸡的雏形,有的却是连毛都长出来了。父亲蘸点盐咀嚼,母亲也吃一个,据说大补。春天里,经常看到有人去镇上的孵坊买这种蛋吃,煮一锅,剥开蘸酱油,连吞数枚。

  现在村镇里的一些小饭店,有做这道菜的,称之为喜蛋,一上桌马上被食客们哄抢而光。朋友开了一家土菜馆,她说哺退蛋进货很难,抢到两箱,不过半刻钟便告罄。现在的喜蛋,大多采用茶叶蛋的煮法,外表呈棕色。剥开一个,看到隐约有小鸡雏形,终究还是不敢下口。

  

  

  

  ※江南韵

  

  小蓬莱的绿

  

  ■梅永祥

  

  夏初之际,我们一行三人来到小蓬莱。同行的王老师是新塍人,一路引导我们,“小蓬莱的绿,很有特点,既浓又密,你们要细细体会哦。”

  高耸的绿树如同天然的屏障,将外界的纷扰隔绝在小蓬莱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绿影,宛如一幅流动的、绿色的水墨画。薛老师抬头看着园中景色,颇有感触,“这个隐匿于新塍古镇中的绿色秘境,真是每一处都弥漫着活力。”

  脚下,古老的席纹铺地砖像在诉说着过往岁月,每走一步,似乎都踏在历史的痕迹上。前行,十二生肖石栩栩如生。微风中,两旁的树枝将树叶的绿影投射在生肖石上,来来来回回地晃动。柳树伸展着柔软的手臂,银杏树经历千年洗礼依然枝繁叶茂。弯弯曲曲的走廊上,经过120年的雨露,紫藤密密麻麻的绿叶覆盖在走廊上,仿佛一个绿色的隧道。

  南院风篁,遍植青竹,婆娑弄影。这里有假山,石桌,石凳,有竹的绿影在上面作画,一直画到院边的湖中。湖中打开的水花,又把这绿洒向四周、洒向游人,难怪说,“风动修竹响婆娑,水激清流起微澜,更有篁竹添青翠。”

  凤山绿树成荫,苍翠欲滴,与碧水环绕的湖泊相映成趣。相传以其神机妙算、运筹帷幄而著称于世的刘伯温归隐,在此筑凤山,有凤山亭相伴。

  高云华主编的《新溪棹歌百首》中有高焕文先生的棹歌,描写了小蓬莱的绿,“萍轩傍水夕阳开,栖隐壶中不染埃。仙境直教凡境接,游人争到小蓬莱”。薛老师问:“你们说,刘伯温的智慧是否如同这小蓬莱的绿,深邃而浓郁?”

  在小蓬莱,绿是主流:柳树、银杏树、紫藤、篁竹……无不生气勃勃。小蓬莱的绿,是一种生机,一种情感,也是一种生活态度。

  

  

  

  ※欢喜录

  

  芍药

  

  ■赖鎔榕

  

  眼下,芍药大量上市,我买了十支置于家中花瓶,上午刚插入水中,下午就全部打开花苞。望着怒放的芍药,清香也随之沁来。

  有一年,带孩子去野外游玩,在一户农家门口,看到一株花,女儿觉得漂亮,问我,这是什么花?我端详了几眼,觉得与自己记忆中的牡丹很匹配,就回答是牡丹,还说了一些牡丹花雍容华贵之类的话。正巧房主路过,笑道,这不是牡丹,是芍药。我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看着像,花期也正当时,就以为是牡丹了。

  事有凑巧,一个月后和家人去旅游,住酒店时,在一楼大厅等候拿房卡时,看到有书架就随手拿一本翻阅。这是一本1980年代出版的书,有点旧了,讲的是植物,一翻就看到有牡丹的介绍,而后一篇就是讲芍药。我大概看明白了,牡丹是木本植物,芍药是草本植物,牡丹又称木芍药,芍药又可称草牡丹……可见二者真的是很像。

  先生回家,看到花,咦了一声,你买牡丹了?我不禁笑道,跟牡丹很像吧,这是芍药。先生细观,说长得真的很像呢。我说,不止你,我也曾将二者错认过。

  古人评花:牡丹第一,芍药第二,称牡丹为花王,芍药为花相。南宋《通志略》记载:“牡丹初无名,故依芍药以为名,亦如木芙蓉之依芙蓉以为名也。牡丹晚出,唐始有闻。”意思是说牡丹原本出现得晚,是依着芍药的名头才被人认识的。

  想起孟郊的诗“家家有芍药,不妨至温柔”,从古至今,最能打动人心的,有时就是那抹温柔纯净。我俏皮地对先生说,认错很正常,因为若不懂芍药,怎能懂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