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静怡
“今天有我的明信片吗?”女儿一放学就奔向了信箱柜。
假期带女儿游苏州,经过猫的天空之城的时候,我问她,想不想写张明信片?女儿在幼儿园里才认识了明信片,她一口答应,旋即快活地转身去挑明信片。
文创店里的明信片种类繁多,有风景照片样式的,也有彩铅手绘的,还有重彩卡通样式的……女儿挑了两张,对我说,一张寄给外婆,一张寄给自己。结账的时候,年轻的收银员拿着两张邮票递给我,“寄过信吗?知道怎么写明信片吗?”
“昂?”我一时愣在原地,这个问题突然给我整不会了,谁没写过信呢?不过……我犹疑起来,难道现在写明信片还有什么新式法吗?
收银员见我一脸茫然,于是热情地拿出两张模板给我科普起来,“你看,分两种,一种是挂号明信片,一种是平邮,挂号的明信片不容易丢,但要贵一些……”
嚯,现在明信片也能挂号啊!
“喏,这里写邮编,地址一定要写到门牌号码,不然寄不到哦,注意名字后面写上电话号码……”
电话号码?这不是快递的寄法嘛。收银员小妹妹事无巨细地交代着,“你们先拿去写,写好拿过来给我检查!”
我狐疑又顺从地点点头,从她手里接过明信片,如同从老师手里接过一本刚刚讲解完的作业,一会儿她还要面批。
“妈妈,妈妈,怎么写?快教我写!”女儿迫不及待地要动笔。我拿着明信片反复观察,邮编框框,邮票框框,外加地址栏三条横线,与印象中的明信片似乎并没有什么两样。我开始回想收银员刚才的那个问题,我会写信吗?我突然发现,这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古早通信方式了。
大约是四年级的时候,老师教我们写应用文,如何写信、写明信片,如何开信封。老师反复强调,寄信人和收信人的地址不能写反,邮编要查准确,地址要精确到门牌……同学们“纸上谈兵”式练了一个单元,才买了信纸信封来写。
彼时我刚从濮院转入桐乡上学,与老同学有满心满腹的话要说,密密麻麻地写了三张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叠,把满腹的心事都装进了信封里。
天蒙蒙亮,我便兴奋地奔向小区里的邮箱,激动又忐忑地把信塞进邮筒。这封信便乘着这只绿色的潜水艇,进入时空隧道,跨越千山万水,漂洋过海地冒险奇遇,去往她的身旁。
我一天天扳着手指数日子,焦急地等待着回信。其他同学一个接一个地收到了回信,老师一封一封地念同学们收到的回信,有的同学还能收到两三封信,我既羡慕又着急。越着急日子便越慢,焦虑就像蛇一样在脑海中胀大,我是不是写反了收信和寄信人的地址?邮递员叔叔是不是迷路了?糟糕,我好像忘记贴邮票了……
期待被等待无限拉长,这种被延时的思念,仿佛跟着邮递员的脚步上桥下桥,路过街心公园,穿过地下隧道,淋过三月的小雨,晒过午后两点的太阳。
终于,我第一次收到了同学的回信,当老师在班上读到同学寄给我的回信时,我想自己大概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上了大学,有了手机,不过与三五好友依旧保持着通信的习惯,坐在长满爬山虎的图书馆里,在指尖与老友一期一会。偶尔也会收到天南海北、漂洋过海的明信片,我也曾在珠峰的邮局买过一大沓的明信片,敲章敲到手酸,一字一句地写下:去得了的地方是远方,回得去的是故乡,天下没有远方,人间都是故乡,我在珠穆朗玛峰为你祈祷:扎西德勒!抑或在时光慢递邮局写下明信片,封存在时光里,寄给十年后的自己。
从前的日子过得慢,车,马,邮件都慢。现在邮件和明信片的通信功能早已淹没在了时光的洪流里,我们裹挟在手机的通信浪潮里肆意翻滚。但我们依旧渴望着一场牵肠挂肚的时光漫步,期待着一次不期而遇的浪漫之旅,放慢脚步,去等待一封明信片的抵达。
“妈妈,我的明信片出发了吗?”回程路上,女儿已经开始期待着。
(作者系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