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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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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长龄是个好演员

日期: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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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烟雨楼       上一篇    下一篇

  

  ■市泾人

  

  金庸的武侠小说,不光打斗场面描摹得惟妙惟肖,而且有悬疑惊险情节,层层设疑,步步惊心,令人叹为观止。《倚天屠龙记》里的朱长龄设局谋刀便是一例。

  朱长龄在书中所占篇幅较短,却是主角张无忌成长的重要一环。他的先祖朱子柳是南帝四大弟子之首,武艺高,人品好,跟随郭靖助守襄阳,名扬天下。到了朱长龄这一辈,迁居于昆仑山,家业兴旺发达。金庸透露其三条信息:一是婢仆达七八十名,二是朱家庄连绵里许;第三条要细看才能察觉,就是张无忌初见他女儿朱九真时,她身穿纯白狐裘。第二次相见时,是在次年正月初一,朱九真身穿猩红貂裘,娇嫩艳丽。

  京城有个王姓作家,曾批评金庸的小说文笔差,仅靠情节来推动人物,而不是性格驱动人物。他应该是没细看金庸的作品。朱九真的两次出场,仅一个穿衣细节,便体现了金老爷子的笔下功力。

  朱长龄甫一出场,形象正气凛然,比他祖上还要正经。他见朱九真等三人欺负张无忌,立马大声喝止。问明情况后,更是义愤填膺,拳打脚踢,掌劈指戳,将女儿豢养的三十余头猛犬一举击毙。随后安排张无忌养伤,由朱九真陪侍,又相伴他习书写字,度过一段逍遥时光。

  张无忌对于朱家的厚待,虽然感动,但不愿透露真实身份,更不会说出其义父谢逊的下落。朱长龄意在屠龙刀,想成为号令天下的武林至尊,当然要下大本钱。他先是演苦情戏,哭拜张翠山画像,说这是救他全家性命的大恩公,刚得其逝世讯息,心情无比悲痛。张无忌年纪不大,嘴巴却紧,依旧不肯说自己就是张翠山的儿子。

  朱长龄见张无忌不入彀,擦干眼泪,一咬牙一跺脚,放火烧庄,把自己的豪宅烧成一片白地。理由是庇护谢逊,躲避仇敌追杀。西北的房价或许不高,但连绵里许的朱家庄,非数十年经营不能置办。晁盖放火烧庄子,那是生辰纲事发,官兵扑上门来,不得不做。朱长龄没有强盗上门,也无仇家寻晦气,却要自焚其屋,去冰火岛谋害谢逊,夺刀称霸。一个人能狠到这个地步,世所罕见。

  张无忌到底年少,见朱长龄把房子都烧了,真以为遇到了忠肝义胆的侠客,便道明身份,同时吐露谢逊的藏身所在。朱长龄大喜,安排人手船只,准备出海远航,擒拿金毛狮王,抢夺屠龙宝刀。

  朱长龄千算万算,漏了朱九真这一节。他女儿与表哥夜半幽会,被张无忌无意撞见,而后跟踪探听,发现朱长龄正与同伴密谋,听到了对他来说最残忍最恶毒的一段对话:

  朱九真道:“爹,你须得答应我一件事。你叫我侍候这小鬼,这些日子来吃的苦头可真不小。等你取到屠龙刀后,我可要将这小鬼一刀杀死!”

  朱长龄回答:“这小子也不是坏人,咱们杀了谢逊,取得屠龙刀后,将这小子双目刺瞎,留在冰火岛上,也就是了。”

  名门正派的后代,“一阳指”的传人,居然有如此的蛇蝎心肠。朱长龄继承了祖先的聪明机变,却走向了邪魔外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从朱子柳到朱长龄这一代,差不多一百年,正好五世。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对于朱长龄这个毫无廉耻的表态,他的同伙武烈却赞道:“朱大哥就是心地仁善,不失侠义家风。”要知道这个武烈,可是武三通的后人。一灯大师的两个英雄徒弟,一生行侠仗义,留下美好口碑。后代却有这样的孽障,不得不令人感叹世事无常。

  朱长龄的阴谋没有得逞,困死于穷山深谷。他是个好导演,也是个好演员,有这样的智商和情商,不愁没好日子过。他却选择了一条害人又害己的不归路。朱子柳这一脉,到他手里断了根。对于这样的结局,读者很开心,正应了《红楼梦》里的那句话: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