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牢牢把握高质量发展这个首要任务，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如何在广袤农村催生和发展新质生产力？
连日来，记者走进南湖新丰镇、平湖曹桥街道、海盐望海街道三地。这里曾是长三角生猪养殖最为密集的区域之一，因为三地相邻被嘉兴人称为“猪三角”。2013年春，这里因生猪过度养殖带来的环境污染问题受到全国关注，以三地为代表的嘉兴农村开始了一场涅槃之旅。
今起，嘉兴日报联合读嘉客户端推出“乡村寻新记”系列报道，以观察者的视角重访三地，记录在新发展理念指引下，发生的生态之变、产业之变和观念之变，以及在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新赛道上如何向“新”而行、以“质”致远。
■记者 顾亦来 鲍 嘉
通讯员 刘维佳 李 骏
图片由马厩村提供
5月初夏时节，微风不燥。平湖市曹桥街道马厩村曹兑港，3艘赛艇从水面迅疾而过，极具流线感的艇身紧贴着粼粼水面，留下一条条长长的波纹。
对于这样的景象，正在岸边进行保洁作业的61岁村民张金珍早已习以为常。马厩村赛艇的热闹，一年四季都在持续，这个曾经“猪三角”的核心成员，已经被冠以新的名头——赛艇小镇。
曹兑港古时为漕运航道，马厩村境内2.8公里，水面笔直宽阔。“以前养猪的时候，河里都是黑水，猪粪排进河里，淤堵严重时鸡鸭都能在河上走。”张金珍对记者说。
记者顺着张金珍手指的方向望去，一条绿植装点的滨水绿道向远处延伸，两岸的乡村美景尽收眼底。
每逢周末，马厩村大小赛事不断，吸引了来自长三角一带的赛艇爱好者，其中不乏海归博士、企业高管等高层次人才。
从“臭”名昭著到闻名遐迩，这十一年间，马厩村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次艰难的取舍”
两个多月前，以曹兑港段为代表的平湖市城区滨水绿道项目入选2023年中国人居环境范例奖。此前，曹兑港绿道还被评为首届“浙江最美绿道”。
“从灰头土脸到扬眉吐气，不过十一年的光景。”马厩村党委书记姚健的脸上洋溢着喜气。
曹兑港马厩段有沿河农户125户，当年家家户户都养猪，高峰时生猪年存栏数达6000多头。2013年，“黄浦江死猪事件”发生，姚健在曹桥派出所联防队工作，“联防队全员出动，连夜对河道展开拉网式打捞、处理漂浮物。”
“2010年和2011年这两年，猪肉行情走俏，一头母猪产生的效益达1.5万元，甚至2万元，直接导致生猪养殖规模扩张，也加速了环境问题的集中爆发。”姚健说。
“1头猪每天的排泄物相当于6到7个成人的排泄量。”姚健告诉记者，当时的马厩村，田间地头被猪舍堆满，因为“猪多到家里放不下了”。猪粪堆满河道，表层被太阳晒干以后，人能在上面走。
因“臭”而出名，压得马厩村村民抬不起头。
2013年，嘉兴市启动全域生猪减量提质行动，马厩村首当其冲。“一边是生态，一边是生产，那是一次艰难的取舍。”姚健说。
党员、干部带头卖猪、拆棚，带动全村村民拆除违建猪舍，用一年多实现了生猪养殖减量提质。
另一边厢，村里开始千方百计为农户另找出路。比如，加大土地流转力度，一部分用于农业招商，“消化”闲散劳动力，一部分用于本村农户转产转业。但单方面从“富口袋”的角度出发，始终没有养猪时的“风光”。
“养猪村”的帽子摘掉了，马厩村的未来在哪里？此后几年，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村“两委”班子。
“乡村旺起来需要特色IP”
生猪退养伴随着环境整治、风貌提升，曹兑港沿岸建起了生态护岸、岸坡绿化、滨河绿道。“猪不养了，村子变美了，今后能够做点啥？”围绕这个问题，马厩村掀起了一波波讨论。
“人家发展美丽乡村搞旅游，可到底能吸引多少人，能不能赚钱？”
“即便是搞旅游，那也得有特色，如果大家都搞一样的，人家凭啥来我们村？”
虽然各抒己见、争执不下，但有一点大家观点一致——那就是坚决守住环境底线，不能再走“富了口袋、毁了生态”的老路子。
就在此时，一位关键人物的出现，为马厩村打开了一扇窗。
平湖乡贤、亚运会赛艇冠军吴林和同为赛艇冠军的妻子王楠楠来到马厩村，一眼相中了笔直宽阔、碧波荡漾的曹兑港。
吴林和妻子退役后一直希望回乡建一个赛艇运动基地，“我们考察过国内很多城市，曹兑港河面平均宽45.8米，河道笔直，非常适合做赛艇航道，周边环境也很宜人。”吴林对当时已调任马厩村党委书记的姚健说。
得知赛艇冠军夫妇想在村里搞运动基地，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
“农村搞贵族运动，能玩得转吗？”
“投入这么大，会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面对村民的疑虑，村干部立足本村资源禀赋和硬件基础，全盘思考赛艇项目，深入调研了一番——
马厩村靠近沈海高速与乍嘉苏高速交叉口，从嘉兴市区或上海金山区驱车前来只需40多分钟。项目落地后，能够同时吸引嘉兴和上海的游客。
项目需要配备标准的水上赛艇航道、专业艇库和标准化的水上码头。航道，马厩有曹兑港；艇库，集镇粮仓可以改造使用；码头，旧时走水路运输，现成就有。
“乡村旺起来还是需要特色IP。我们弄‘赛艇+乡村游’，以后只要人家一提到赛艇，就能想到我们马厩村。”村“两委”班子坚定信心后，接连召开党员大会、股东社员大会、村民代表大会，详细介绍项目情况，并邀请大伙儿实地参观基地落户区域。最终，全村达成共识。
2020年，马厩村正式引入嘉兴市首家赛艇俱乐部项目，此后成功举办首届长三角陆上赛艇挑战赛、浙沪学子友谊赛等，逐渐打响知名度，吸引了长三角周边众多赛艇运动爱好者前来试“水”。
同时，马厩村打造亲水观景长廊，开发完善周边餐饮、住宿等配套设施，赛艇商圈初具规模，2023年接待游客达60余万人次。
改造后
改造前
打响“赛艇IP”
赛艇小镇的打造，第一年就为村民创造了60多个工作岗位，并在逐年增多。村里还租用农房改造成旅游配套用房，村民一边挣着薪金一边收着租金，终于尝到了转型发展带来的甜头。
“向国际看齐、跟世界接轨”
在国际上，赛艇运动是通用的“名校交流语言”，也是高层次人才最为热衷的社交活动之一。
浙江中科安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陈贤帅在德国访学时，开始接触赛艇运动，来到马厩村后他颇为震惊，“没想到嘉兴一个村子里，竟然有如此高标准的赛艇训练基地。”此后，他将赛艇运动引入公司团队建设，“创业和行舟一样，拼的是坚持、耐力和团队合作。”
近两年，马厩村的赛艇运动逐渐成为嘉兴全市招才引智的标签，让一批批高端人才因为赛艇在此相会。
2023年，嘉兴打出“嘉兴‘艇’你”城市品牌，在“嘉兴人才日”举办精英赛艇邀请赛，向全球人才发出邀约。今年5月举行的第二届精英赛艇邀请赛，吸引了北大、清华等28支赛艇队参赛。
对此，人社部留学人员和专家服务中心副主任王霄表示：“嘉兴举办的赛艇赛事，不仅是一场百舸争流的体育盛会，更是青年朋友以轻松愉悦的方式走进浙江、了解浙江、爱上浙江的宝贵契机。”
赛事背后，马厩村得益于得天独厚的赛道条件和先发优势，成为众多赛艇队的长训基地。马厩村顺势而为，吸纳国家队、省队退役的专业运动员担任教练，还有多位世界级、国家级赛事冠军担任顾问。
作为金平湖飞龙博士赛艇队的队长，嘉兴深壶制药有限公司首席科学官郭建侃每周两次带队来马厩村集训，他的队伍中有10名海归博士、1名硕士，涉及药物研发、人工智能、新型农业、高分子新材料等多个领域。
“赛艇运动能将工作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郭建侃说，在训练中，大家一人一桨、合作共赢。闲暇之余，大家畅谈未来发展，碰撞出了不少火花，发掘出潜在的合作机会，无论给工作还是生活都带来了正向回馈。
在姚健看来，赛艇运动拓宽了传统乡村的发展视野。让马厩村凭借一条漕运古道、一项现代运动、一个美丽乡村及一处处田园风景，成为链接全球、对话世界的乡村会客厅。
“我们要向国际看齐、跟世界接轨，打破传统的乡村服务模式，构建包容、开放、多元的服务环境，承办更多高能级赛事，多维度提升我们的国际范、水乡韵和田园风。”姚健说，马厩村正在思考乡村运营整体规划，进一步深化赛艇产业的价值转化。
正在“艇”进的马厩村，要把失去的都夺回来，为自己正名，做与世界接轨的中国乡村范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