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孝平
2008年我刚搬到小区时,对门是一家安徽人。男人开出租车,女人在服装厂上班,儿子读初一。
我极少见到这对夫妻,倒是经常在狭窄的楼梯上碰到那个儿子,虎头虎脑,皮肤有些黑。相遇时,他总是张大眼睛望着我,礼貌地给我让路。我叫不出他名字,只说“好,好”。
后来的星期天,我常听到对门的男人在楼下大声喊:“小波,小波。”我这才知道,孩子叫“小波”。有时相遇,他手里捧个篮球,额头冒着汗。见了我,马上抱紧篮球,身子靠近栏杆。我笑笑,说:“可以过的,小波。”
一天早晨,我在阳台洗衣服时,抬头望见了对门的阳台。上面挂满了衣服,最东边一件红白相间的瘦小的校服特别显眼,风一吹,欢快地摇晃着。
平淡的日子最容易在各种细碎重复中悄然流失。再次抬头时,对门阳台上挂着的是一件绿白相间的瘦长校服。我也很少见到小波了,每次碰到,他都背着书包匆匆擦肩而过。有时,根本来不及打招呼。
早上洗好衣服,望一眼对门阳台上的衣服,似乎成了我的习惯。不经意间,校服不见了,它的空间留给了一件长长的灰色外套。
国庆节时,一件浅蓝色的西服陡然挂着,前面还飘着一根鲜红的领带。
再后来,对门阳台上的衣服,常年以蓝色短袖、黑色灰色外套羽绒服为主,再也没见到那些红白相间、绿白相间的校服和浅蓝的西服红色的领带。
前几天,阳光很浓,我又在阳台上洗衣服。对门的阳台上趴着一个小女孩,我以为小女孩是这家的亲戚。晾衣杆最东面是一件小小的花裙子,在阳光下闪耀着。裙子西面,是一件挺立的灰色保安服。
过了一会儿,一辆杭州牌照的黑色车停在了下面,一个穿白色短袖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啪”一下关紧车门。“爸爸!”小女孩突然奶声奶气地朝下面喊了一声。男子悠然抬头,笑了一下,说:“乖,等爸爸上来。”然后,甩着膀子,昂首阔步走着。我不由得仔细看了看,我看清楚了,竟然是小波。他壮实了不少,也高了,脸依旧黝黑,额头似乎冒着汗。
水哗哗地流,我一下愣住了。我这才意识到岁月就像这自来水龙头下的水,也哗哗地流着。15年的光阴,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
15年,同样的时间对不同人来说,是不同的人生阶段。小波父亲从青年到了中年,才上初中的小波从“他父亲的孩子”变成了“孩子的父亲”,一个新生命诞生成长着。再过15年,小波的父亲将步入老年,他会成为中年,而这个小女孩也将成人。
人的一生,就像阳台上晒的衣服,不同年纪穿不同衣服,衣服的颜色由鲜艳多彩变化成单一深色调。我们谁也逃不过岁月这口大酱缸的浸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