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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五月,在雨中

日期: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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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5版:长虹桥       上一篇    下一篇

  

  

  

  ■小山

  

  五月的雨,下得委实有点大,泥地上的坑坑洼洼一下子就蓄满了水。水是黄浊的泥水,上面漂浮着草屑或落叶。雨滴从空中落下来把泥水砸出一个个圆坑,继而泛起一圈圈涟漪。雨滴也敲击柴火垛,树或瓦片,发出特别的响动。村子被一片杂乱而有序的声音包围着。雨水中的万物,闪闪发亮,变得新簇簇的,尤其是各种树和草。落汤鸡们都从各种角落跑到自家的屋檐下躲雨,女人们在檐下纳着鞋底打着毛线,鸡们抖抖身上的水,招来她们的嫌弃,“走开点。”鸡们只好垂着头,知趣地往边上挪挪。

  附近传来几只旱鸭子欢快的叫唤,“嘎—嘎—嘎”。它们扑腾着翅膀,用力甩着脖颈上的水,忽然,撒开橙色的脚丫子,来一阵雨中狂奔。沟滩边长势疯狂的那片菊芋苗,笑得前俯后仰。

  两三只黑乎乎的蛤蟆来了,从东头那棵大朴树根部,慢慢悠悠地爬到稻草垛旁边的水洼里。两三只,四五只,六七只,一群,蛤蟆们一直在雨中,我也只在雨天才见到蛤蟆。

  它们慢悠悠地在水洼里行走,也停一停,听听响动,看看雨水。想到一个词语:徜徉。对,一群蛤蟆徜徉在雨中,探着脑袋,洁白的下颌一鼓一鼓的,身上却布满灰黑的小疙瘩,仿佛全世界的沧桑都落到了它们的头上背上。它们脑门上两只凸出的大眼睛射出好奇的目光。尽管之前对它们充满了恐惧,但此刻看到如此安然的它们,我也不这样认为了。这个世界属于我们,也同样属于匍匐着的它们。

  我又肚子痛了!我常用铜凿从一年才洗一次的大水缸里舀冷水喝;我吃生荸荠生地瓜生萝卜生莴苣;我还从女人们剥茧的水盆中直接用手捞蚕蛹来吃。此时,我苦着脸蜷缩在床上,哼哼唧唧,哭哭啼啼。

  祖母瞅瞅外面的雨,心里有了主意。她再进屋子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块旧手帕,里面包着一团东西,好像还在扭动。

  “啊啊,娘娘,这是啥?”我大叫。

  祖母说:“别怕,娘娘去雨里面请了个土郎中来。把眼睛闭上吧。”

  我惊慌失措地闭上眼睛。祖母掀起我的铺盖,把那个小手帕包在我的腹部轻轻地来回挪动,软软的,凉凉的,感觉疼痛瞬间减轻了。很快,腹痛就好了。厨房里飘出小葱摊饼的香味,我一骨碌身就起来了。

  祖母来到天井口,把手帕子打开,有只蛤蟆慢慢悠悠地爬到地上,朝水洼里缓缓爬去,还回头望了我一眼。我手里抓着块摊饼忙不迭地往嘴里送。

  在电影《隐入尘烟》中,有铁的哥哥有铜在胳膊的患处就绑了一只小蛤蟆,后来才知道,这叫蛤蟆拔毒法,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科学依据。

  那场雨下得太大,导致我在回忆的时候,依旧有雨水不断渗出来。那些早已不见的树木,又复青葱。原来,它们一刻也不曾离开。

  

  

  ※茶话坊

  梅湾弄

  

  ■山惠明

  

  王店的老镇区,从铁路桥起,人民街沿着市河梅溪由西向东蜿蜒,曾经的米棚下,这里依水遍布众多的小弄和石桥,到处呈现出“小桥流水人家”的景象。作为旧时商业繁茂地的镇东区,老街弄的名字市井化、商品化的气息甚浓,梅湾弄就是其中之一。

  梅湾弄长约一百米,宽约两米,明显的要比一般的弄堂要宽。用一条鱼的鱼骨作比喻,那鱼头处伸到人民街梅溪河附近,鱼尾连接长生港。躯干上的鱼刺为两排东西向的民居和对着梅湾弄的门道。

  我们的老医院在长生桥堍下,与梅湾弄一河之隔。每天下班回家,必然路过梅湾弄,梅湾弄口摆着几个肉摊和本地菜农的地摊,顺便买些猪肉和蔬菜,回家做饭。老底子居民住的房子没有卫生间,一清早,会发现弄堂两旁街沿上零零落落摆放着的马桶,而环卫所工人拖着木桶做的粪车一家一家地倒马桶。只要天一蒙蒙亮,不少弄堂人家就会在自家门前生起炉子,柴灰煤烟一起向马路当中“奔涌”,同时也预示着小弄里新的一天生活开始了。

  梅湾弄的南出口在市河梅溪河,东面便是长生港,梅湾弄北侧从前是王店玻璃厂,当时生产的玻璃灯罩、灯管、花瓶畅销华东地区。据玻璃厂的退休职工回忆,玻璃厂试产啤酒瓶时,投入了大量资金,由于技术没跟上,生产失败,最后资不抵债,被一河之隔的工具总厂兼并。在长生港畔耸立多年的烟囱证明着过往的一切。

  梅湾弄的东出口在长生港,这里以前是王店食品站,与我们医院隔河相望。弄口东面以前开过一家茶馆。因为小弄南临市河梅溪,左右都有河埠头,乡下来的农船停泊也很方便。每天清晨是最热闹的时候,茶馆里聚集了很多附近的各色人,以中老年人居多,每个人面前一杯清茶,有些还带着早点,气氛非常热闹。细细听,嘈杂的人声里有各色的行情,还有最近的新闻。附近来喝茶的农民经常性带些如鸡、鸭、禽蛋、竹笋、叶菜类的土产,摆在茶馆门口,一边喝茶、一边做买卖。有的农民风趣地说:“这叫换壶茶钿。”除了乡下进城的农民茶客外,还有街坊上天天喝早茶的老茶客。

  除了茶馆,梅湾弄口小吃店和餐馆随处可见,各种特色小吃应有尽有。弄堂里小吃店和善于穿着打扮的王店人一样有腔调。店面窗明几净,灯火通明,桌椅整洁,做的点心,像生煎包、小笼包、烧卖等,用料实诚,味道鲜美。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那时家用小汽车和电瓶车还没有普及,镇上许多上班的工人都是骑自行车上班,到了梅湾弄口,买一客小笼包子,或者两个鲜肉大包,挂在自行车龙头上,带到单位吃。如果时间宽裕,则坐下来,点一碗紫菜虾皮汤,蘸着大有酿造厂生产的老陈醋,笃悠悠地吃一顿早餐。

  前两天,我又去了趟梅湾弄。弄口的茶馆已经关了,现在开着一家面馆,是一对外来的小夫妻开的。中午时分,三三两两的食客在吃面。往里走,左边一排两层的楼房,是以前供销社的仓库,已是人去楼空。随着王店整个经济重心转到镇西的工业园区,老镇区显得有些寂寥。

  我站在弄堂里,看着老屋发呆,一大片的从前涌过来紧紧包围我,让我想起了往日梅湾弄的模样。不知不觉,一个中午的时光如河面上的不系之舟,从弄堂里轻悄悄地划走。

  

  

  ※食味记

  无豇豆,不夏天

  

  ■孙崇斌

  

  夏日里,各类蔬果似发酵般生长,豇豆便是其中之一。

  孩提时,母亲喜欢留几根粗壮的豇豆,任它挂在枝蔓上,待罢藤时采下,置于竹篮风干后,用手一捏,“咔嚓”断了,抓在手里揉搓。

  夏初,母亲会用锄头将菜地钩成垄,刨两排坑,上底肥,丢进三四颗豆,盖土,浇水。几天后,坑里的新绿齐齐地排成两行……

  结豇豆了!母亲采些回家,掐去两端,码齐切段,放菜油猪油炒着吃。豇豆不易入味,母亲便撒上加了花椒面、盐的面粉在大搪瓷盆中滚动。白烟自蒸锅边涌出,母亲洗湿笼布平铺笼屉上,将裹好面粉的豇豆摊平,蒸熟。此时的豇豆,咸甜适宜,外皮劲道,百吃不厌,也不知是因为念兹在兹掺了情愫,还是确实味道纯美。

  母亲用豇豆做的另一道菜,我常依葫芦画瓢般调制出来:挑选豆米未鼓的嫩豇豆,洗净,支无油铁锅,加水加盐加花椒,煮沸放凉。掐去豇豆根蒂,放进泡菜坛,倒入凉透的料水,再加少许白酒,小碟封坛口,扣上坛盖。数日后,豇豆退青泛黄,夹一根,酸、脆、爽口。无豇豆,不夏天。腌制豇豆可是苦夏人的口福,是佐以食粥的灵魂小菜呐。

  豇豆成长如同按下了复制键,总是成双成对地结。夏季蔬菜多,豇豆吃不完,母亲摘回过热水后,码入竹筛,晒烤风干。吹了北风的冬天一到,一家人围着炉火,锅里有肉还有干豇豆,腾起的热气裹挟着香气,能温暖一个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