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春锦
那次去乌镇,来去不免有些匆忙。在我们返程时,华灯初上,桨声灯影里的西栅愈发显得如梦如幻。
当时,我来桐乡工作不久,之前只到过一次东栅,而这一次则是陪同从上海来的家人前往游览的。旅行中,孩童容易成为成人的中心,年仅六岁的小表弟因为难得从大都会来到乡下,久在樊笼,复得自然,遂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变得异常活泼好动起来。
我们在茅盾故居和立志书院待了许久,舅妈还抱着小表弟抓着茅盾雕像手中的金笔合了影,据说这样可以沾沾大文豪的灵气。当我们离开这里走到古当铺前时,这种说法竟得到了印证。往日被担心可能有语言障碍的小表弟挣脱开我的手后悠闲地仰卧在了青石板的台阶上,嘴里出乎意料地吟出了一句:“凉凉的地板,蓝蓝的天。”这应是乡野之风引起了他的感发吧,因颇有诗意而令在场的众人惊叹不已。笑容尤其在他母亲的脸上绽放开来。
简单的午饭后,我们一行从东栅景区门口坐免费的接送班车前往西栅。这路上的行程虽不过十来分钟,可我心里却很有几分期待。江南古镇我也曾去过多处,但不知为何,这个刚开发才半年的水乡古镇的另一半对我却有如此的吸引力。而这种感觉是过去第一次到东栅时所没有的。那句广告词“一样的古镇,不一样的乌镇”是事后才听说的,那时我却有了事先的预感。
我们是从景点入口的一个渡口坐船漂进西栅的。上船后就已感觉西栅要比东栅开阔得多,眼前的一片水域可说是景点设计者的神来之笔,它明显是在向游人宣告——你走进了一座东方的威尼斯。水的灵动润泽着乌镇人的性灵,秀外慧中的乌镇亦如一位裹着蓝印花布的清丽女子向我们款款而来。
在船上,一路上精神亢奋的小表弟上蹿下跳,手舞足蹈,伸长了脖子往窗外东张西望。我紧紧地拽住他,却也不自觉地跟随他的视线眺望到对面的河岸。水乡沿河的房子都是枕水而建的,而西栅的房子从河中隔水望去,在波光的倒映下显得水灵灵的。此时正好有袅袅炊烟腾空而起,此情此景,很有人在画中行之感。
都说乌镇对古建筑的保护和维修遵循“修旧如旧”的原则,其实是设计者一笔一画根据自己理解中的江南图景绘就的。一座座水阁古风犹存,彼此紧挨着矗立在街巷两旁。一座座古桥将小河两岸的景致串成一片。精雕细刻的门、窗、梁、柱,或石雕,或木雕,或砖雕,古朴中还略带时尚。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站立在一座石牌坊前。古石牌坊上镌刻着“六朝遗胜”四个大字,下面石板上又排着一行小字——梁昭明太子同沈尚书读书处。想来这就是昭明太子萧统随其师沈约读书的地方了,尽管在江南像这样的传说不在少数,但天生理想主义的读书人是宁可信以为真的。
园中有四方清池,周围的古木翠竹森然屹立,守护着这座颇有些清幽的庭院。书院坐北朝南,是一座半回廊二层硬山式的仿古建筑。主体是图书馆,中间部分下面一层由石料砌成,上面一层为木楼,风格与街上的民居不同。有关方面在原有图书馆的基础上把昭明书院建成了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展览馆。古镇滋养了文豪,文豪的遗产和风范,反哺着古镇,最终将内化为古镇的精气神。
我背着小表弟在石牌坊前合了影,他调皮眯缝的双眼里透着聪慧。这样的一次古镇之旅想必会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一道风雅的辙痕。
天色渐晚,温差较大,空气中渐渐透出冷意来。原定的茅盾陵园的行程只得作罢,因为我的定居桐乡给予了他们今后再来的期盼。
我们走回渡口登船时撞上一个来这里夜宿的旅行团,他们西装革履,虽然携带着厚重的行李,但举止沉稳,轻拿轻放,生怕惊扰了古镇的一帘幽梦。当我们乘上他们来时的游船渐行渐远时,他们也消失在了静谧的夜色里。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