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海月
昨日入乡村，去看望92岁高龄的老姑妈。见到麦子黄了，远处传来“谷谷、谷谷”，布谷鸟的叫声，委婉动听，一声声唤起我童年时的记忆。
杏黄一时，麦黄一晌。距离上次来乡下不到一个月，那时碧绿的地毯上，正抽穗、灌浆。那么几天工夫，已麦浪滚滚，气势磅礴。大地一片金黄，把庄稼人的日子染得明亮。麦穗透着清香，黄得灿烂，黄得殷实，把田埂挤得狭小。眼前一丝丝阳光，照射着一浪浪金黄，那是庄稼人曾经播下的希望，这欢畅、饱满的颗颗麦粒，层层叠叠紧紧地系在麦穗上，似它们的命脉，插上针尖加以保护。此时，想起白居易《观刈麦》中的诗句：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
芒种，是庄稼人一年中最繁忙的时节，秧青麦黄，抢收抢种，蚕宝宝上山采茧都挤在一块。那时，收割麦子全靠农民们起早贪黑汗流浃背弯着腰挥舞着镰刀来完成。一天下来腰疼得直不起身，要是碰到下坡，那两条腿疼得不由自主蹿下来。
都知道，若要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不，趁采桑的间隙，母亲把平时收藏起来的镰刀都找出来，拿到场院的磨石上，一边拖水，一边霍霍地磨着，时不时用手指肚在刀刃上比划着，还握着刀柄眯着眼睛，瞄上几下，是否磨过头卷了口，不然会影响镰刀的锋利，收割时又要增加几分累意。
那时，没有脱粒机，收割好的麦子，都是一个个捆好挑到生产队的打麦场晒干，等芒种完成后，挑个好天气，各自从家里搬来长凳，拿来门板，一头架在凳子上，使其保持一定的倾斜度，这样在门板上掼麦子比较顺手，饱满的麦粒擦溜溜滑下，使麦芒现在上面容易清理。
在麦收时节，学校也放农忙假。清晨，我被母亲早早叫醒，吃过早饭，便和父母一起下田。几小时下来，我累瘫在田埂上，望着身后麦田里闲适觅食的小鸟发呆。这时，父亲总会站在身后语重心长地说：“土地不会欺骗人，你在土地里洒下多少汗水，就能有多少收获。”
假期里，小伙伴们自发拾麦穗，三五成群，哼着“六月里，麦子黄，公社社员收割忙；小学生拾麦穗，颗颗麦粒都归仓”的儿歌奔向田野，以小社员的身份，跟着大人们开始夜以继日地双抢大战。村民们收割、肩挑中，常有麦穗落在田间地头，掉在路上，拾麦穗自然成为我们的活儿，背上竹篓，走向浩瀚无垠的田野，你追我赶地捡拾起麦穗来。我们猫着腰，眼疾手快，一个个麦穗放进背篓里，有时不约而同目光盯着同一个麦穗，一弯腰就碰起头，随即都捂着脑袋，相互一笑而过。
一个来回，连头发里都是晶莹剔透的汗珠，累了，大家一起在树荫下稍作休整，手指不停地擦去额头上的汗珠。稚嫩的小脸蛋儿，被衣袖擦得红扑扑，在炙热的太阳下，汗水淌过，像伤口上撒盐般疼痛，大家咬牙坚持着，一切为了农忙季节做个合格的小社员。等忙完双抢，争取能添支铅笔、换块橡皮擦，还能赢得家长和老师的夸赞。
如今，随着乡村振兴，田地承包给种粮大户，干农活都是机械化，可麦浪间辛苦劳作的景象永远定格在我们记忆深处。我推着轮椅上的姑妈，漫步在希望的田野，随着那一片金黄的麦浪，一起感叹！岁月依稀，恍惚如昨啊。
（作者系海宁市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