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7日,第五届茅盾新人奖颁奖典礼在桐乡举行,文学的“新”光再聚茅盾故乡。
当晚,来参加文学盛典的浙江省作协主席艾伟走进桐乡市图书馆,做客伯鸿讲堂,与大家共话《文学与生活》。
在桐乡,他接受《江南周末》记者专访,畅谈茅盾新人奖及文学与时代,与城市的关系。
江南周末:文学新人奖很多,以茅盾先生命名的茅盾新人奖,您觉得它具有怎样的气质?
艾伟:茅盾新人奖的获奖者是以文学成就为标准,包括小说、诗歌、散文、报告文学等多种门类,网络文学也有奇幻、科幻、现实、穿越等各种类型。可以说,它几乎涵盖所有文学门类,有广阔的视野和胸怀,包容性特别强。这和茅盾先生的创作及其包罗万象的胸怀是相符合的。
江南周末:除了茅盾新人奖,嘉兴还有徐志摩诗歌奖、丰子恺散文奖、李叔同国际诗歌奖,去年茅盾文学奖也在嘉兴颁奖,一系列的文学奖给嘉兴文学带来怎样的变化?您对嘉兴文学有何建议?
艾伟:嘉兴文学奖确实很多,近现代文学史上,嘉兴作家也很多。当地政府以他们来命名文学奖项,是可以理解的,也确实对文学创作起到一定推动作用。
无论是公众也好,作家也好,都需要文学生活。一个奖项的设立,定期有一批作家过来,公众可以更多地参与到文学生活中来,对文学有所了解,这是极好的事情。
很难说一个奖项的设立直接会对当地写作产生即时的影响。但嘉兴的写作从来都不弱,在浙江文学中,嘉兴是文学的重要场域,是产生作家的重要区域,产生了嘉兴文学现象。在“文学新浙派”中,嘉兴的畀愚、薛荣等有广泛的影响力,女性作家朱个、草白、吴文君都是醒目的存在。
从专业角度,根据自己对世界的理解,遵从自己的内心和发现去书写,这是写作者要去做的。从文学新人的培养来说,浙江摸索出一系列的经验,各地都做得不错。嘉兴比较吃亏的是没有公开发行的文学刊物,我觉得举办改稿会是个行之有效的方式。把全国各地著名刊物的编辑请来,对青年作家提出建设性意见,然后不断打磨,可以少走很多弯路。我一直有个观念,作家重要的除了才华之外,还需要训练。
江南周末:您觉得文学的功能是什么?文学怎样为城市带来力量?
艾伟:文学的最基本功能是讲故事。
听故事一直是人类最根本的需求。因为每个人都是孤立的个体,都有所保留,永远不可能向一个人敞开所有,有些念头是不会说出来的。
文学可以把未曾说出的想法,或者转瞬即逝的经验书写出来,找到与世界的联系。通过文学的文本可以沟通人类共通的经验,将生命连接在一起,所以我称文学是经验的共同体,我们在其中获得共鸣,使我们的人生不至于孤独。(江南周末:您说过文学是一种生命的感觉的文本。)
对。从文学的意义来说,文学可以赋予一座城市力量。比如绍兴,鲁迅先生虚构了一个绍兴,今天,当我们进入物质的绍兴时,其实也进入鲁迅先生所虚构的绍兴,孔乙己的世界、《药》的世界等。鲁迅先生塑造的世界,我称之为想象的共同体,也是经验的共同体。人物虽是虚构的,但他比芸芸众生活得更长,这就是作家为一座城市带来的一个巨大的诗意空间。
如果一位嘉兴作家书写了嘉兴故事,那么人们踏进的就不仅仅是一个物质的嘉兴,而是他所虚构的世界,这很重要。我们所栖居的世界需要艺术,需要文学,需要虚构去不断地拓展它。山川河流因为大量的古典诗歌的抚摸以及描述,变成文化的山川河流,书写的意义就在这里。通过作家的书写,我们看到的不仅是钢筋水泥,而是文化的城市。(江南周末:文学能将一个城市带入多维空间,诗词的空间、小说的世界。)
通过文学的想象,我们不仅是生活在一个物质世界,也生活在一个精神世界。
江南周末:嘉兴拥有这么多的文学IP,您觉得应该怎样进行IP的打造?有何建议?
艾伟:乌镇做得特别好。乌镇我来过很多次,多年之前我最初来的时候,乌镇是一个江南常见的相对破败的小镇。
让我感受特别深的是,有个好名字很重要。乌镇,带着某种程度上的多义性和莫名其妙的诗性,会产生特别奇妙的效应,由此产生一系列因名字而来的文化品牌。
打造一个文化IP,不是说原来是什么样,就去挖掘,真正的打造IP是赋予它新的内容,新的想象,新的空间。
在这个过程中,乌镇非常了不起的地方是,保留了它的老街、民居,江南的小桥流水,同时又赋予了一些国际性、多侧面的元素,把它打造成一个国际化的小镇,既保留中国的传统,又不断赋予它新的内涵。
这些内涵,从某种程度上和我们的生活方式联系在一起,那是一种优雅的、文艺的生活方式。比如木心美术馆、乌镇戏剧节、世界互联网大会,这些文化元素在丰富乌镇江南水乡原来面貌的同时,还赋予了它新的特色,新的气象,这非常了不得。
当然最重要的是,去年,茅盾文学奖也回到乌镇,给乌镇带来了新的文学的气息。
这些内涵的引入,没有丢掉根本,还大大拓展乌镇属于旅游属性江南小镇的概念,把乌镇创造性地打造成20多年前不可想象的乌镇。
我不想用IP打造这个概念。乌镇是一个很好的案例,打造很成功,我觉得某种程度上这是一种像文学创作一样,具有创造性的工作。它赋予原来乌镇没有的东西,吸引大批旅游者,他们是文艺的、小资的,喜欢文学、艺术、戏剧,召唤了他们的想象。他们不是来看一个物质的乌镇,而是来看一个想象的乌镇,这和文学创作是一样的,来源于生活,但永远不可能和生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