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 干根华 夏 松 文 邵洪海 整理 张佳丽
长生桥在秀洲区油车港镇澄溪上。
澄溪,顾名思义,是一条幽静而澄莹的小溪流。澄溪的源头在沉石荡,两者之间有一扇石门以调节水流:涨水季节,澄溪水满,便放澄溪的水流入沉石荡蓄积;枯水季节,沉石荡的水又流出来,以补充澄溪。
长生桥在澄溪大桥(油车港老集镇主干道上的一座水泥桥)东侧,我去看过多次,其中以10年前第一次去看时的印象最为深刻。
从澄溪大桥出发,沿着溪边街道,一路向东。河道两侧为平行的港北大街和港南大街,两排老旧屋子已经非常颓败,其中有些早已无人居住,里面杂草丛生、霉味四溢。我和同去的朋友拨开草丛,探寻了几处。路人提醒我们,这些都是危房,可不要随便进。的确,这些没有人住的老房子看起来实在是站不住了,边上已有几座索性倒成一堆乱石。在街上走着,很少见到本地人,有的也是和房子一样没什么精神的老人。我们遇到一个坐在屋檐下听收音机的老太太,她闭着眼睛,靠在躺椅上,一副昏昏沉沉要睡着的样子。收音机也已残破不堪,里面发出的声音,像掉了牙齿的人说出的话一样,咿咿呀呀的,让人听不清楚。
长生桥把澄溪两岸的港北大街和港南大街连接了起来。这两条街是油车港老镇的主要道路,见证了老镇的兴衰。《油车港镇志》记载,老镇上有一阵子商业相当繁荣,相继开设了30多家作坊和工厂。南、北大街都造得比较气派,可与一些古镇相媲美。街上商铺门户相对,屋檐、天棚相接,可遮蔽风雨,形成了一条独特的“廊下街”。两街中,港北大街为主要的商业区。每天早市时,集镇上热闹非凡,街道两边放满了四面八方的农民拿出来贩卖的农副产品:蔬菜,蛋类,鸡、鸭、鹅等家禽……人群熙熙攘攘,有喝茶的,有吃早点的,还有购买东西的,摩肩接踵。河埠边则停满了船只,载的大多是较远村子的人,他们通过坐船来赶集。镇上的一些妇女蹲在河埠边,在船与船的缝隙中,把要洗的衣服浸到水里,再撩起,用捣衣槌砰砰砰地敲着……
这些都是我根据文字记载想象出来的昔日场景。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港南的人从长生桥走到港北,港北的人从长生桥走到港南,也真是有点生生不息的味道。
长生桥是一座三孔石桥,现已为市级文物保护点。我查阅了有关资料,得知桥全长22米,宽2.97米,由5块石板并列组成,单板最大跨度有6.43米。站在桥上,可见桥面两侧设有石栏,上有望柱,桥身局部刻有云雷纹、卷莲纹等纹饰。河中的两个桥墩为石块砌筑,桥南、北两侧略呈喇叭状,各有7级石阶。我从桥南走到桥北,又走到桥的侧面,寻觅桥上的桥联,但除“乾隆五十五年”字样,其余未见,想必长生桥是清乾隆年间重修的。
第二趟,我与同事一起去看长生桥。油车港老集镇不像以前那么热闹了,但长生桥依然敦实地站在澄溪上。我当时就想,老集镇的改造是必然趋势,但只要这座长生桥长生不倒,油车港老集镇就必然会透出新的气息。我和同事走过长生桥,到港南大街,想找人询问一下以前集镇上的风貌。问了几个,都摇头——他们是外来租住在此的新居民。后来,终于在一处西式洋房边遇到一位老爷子。他原是凤桥人,年轻时跟随家人到油车港镇上做生意,一做就留下来了,一晃就是几十年。老爷子对集镇熟悉,一会手指到东,一会手指到西:“港南街多是大院子,东段是吕家厅、陈宅与茧站,西面西木桥边是倪家米仓(倪家除了做油生意,后来也做米生意),现在还有些房子。倪家大院在老镇东北角的斗风浜,1949年后做过粮站和国家粮食仓库,现在已经被拆光了。”
问起边上西式洋房以前的用途,老爷子说这是民国时的警察署。怪不得这么气派,几堵墙是水泥浇筑的,有很大的柱子,只是房屋已经坍了。
河滩边还有轮船码头遗迹。油车港集镇的人当时都是从这里上船到城里去的,起先是“快班船”。吴藕汀先生的《药窗诗话》里有一则诗话讲到“快班船”:“乌篷舢板出山阴,桨橹齐飞破碧浔。一路镗镗催客过,江湖到处越方音。”这种“乌篷船”是从绍兴传过来的,船身狭长,前低后高,有橹4支,可同时摇动,还有一人坐在船头扳桨,因而速度较快。它到一处码头,船员就敲铜锣,表示船来了,客人可准备上下船了。吴老在《药窗诗话》中有这样的记述:“我在甲子、戊寅二次避难中,一是由斜桥过郭店至海宁,一是由嘉兴过油车港至南汇,坐过三四回,总算领略了‘越国风光’,到达终点也体验了‘先落航船晚上岸’的俗语攀谈。”
根据年份计算,吴藕汀先生坐“快班船”过油车港,应该发生在抗战时期的1938年。当时,日军已从金山卫登陆,嘉兴沦陷。油车港地处北乡偏远湖荡之地,大批城市居民逃难于此,当地人口剧增,由此带动商业的进一步发展。
除了“快班船”,早在1923年,南汇富商蒋氏已经开始运营往返于南汇与嘉兴县城的汽轮,并于油车港老集镇设有停靠站。“先落航船晚上岸”,就是指“快班船”和汽轮同时存在的时候,“快班船”再快,人力总抵不过机器,因而总还是后乘汽轮的人先到达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