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南堰桥
■吴勤明
南堰桥,南堰居民都习惯叫堰桥。从前交通全靠舟楫往来,江南水乡湖泊水荡星罗棋布,一座一座古桥,像一根根精美的项链串联起星星点点的宛如珍珠般的乡村古镇与街巷脉络;小桥流水人家,粉墙黛瓦青石板,江南小镇南堰也不例外。时光荏苒,几十年过去了,大家聊起老南堰,一定会谈到南堰街东南头的南堰桥,可见南堰桥在人们心目中的位置了。南堰桥,是南堰一域古往今来的地域标志,也是远离故土南堰游子的乡愁。
对南堰桥一往情深难以忘怀的人,当数嘉兴名士老南堰人吴藕汀。吴藕汀先生与儿子一起登堰桥眺望,一温乡里旧梦。填有《登白苎堰桥》词:
“客归来,可怜见,斑斑鬓发。萍飘远寄,多少凄凉岁月。算残云、散浮天未对谁说……”
旧时,南堰桥北堍原有刘孟军庙,亦称南皋峰庙,以祭祀为民灭蝗的刘将军。旧俗,每年正月十三,四邻八乡来此处赶庙会成为嘉兴坊间的一大盛事。
每每登上堰桥,总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南望浩淼的海盐塘铺展在眼前,帆船点点飘向天际;北望宽阔的南湖“春水绿波,处处美人画舫”,烟雨楼“妙手谁烘染 梳烟沐雨姿”。南堰桥堍皋峰庙前有地势开阔的广场,城乡交汇舟楫便利,城市乡村南来北往,各色人等交往流动,喧闹嘈杂……不禁让人有《清明上河图》之感。
自宋迄今约八百年,南堰桥一直是文人骚客游览与大发诗兴之地。开“嘉禾棹歌体”诗作先河的宋人张尧同作《嘉禾百咏·白苎桥》五言诗:遍陇敷青绿,桑麻共几家。满城罗绮子,应笑不栽花。乾隆皇帝也留下其诗作《嘉禾道中杂咏》:横塘十里尽桑麻,漂絮缫丝共作家。舞榭绮罗都出此,吴侬慢笑不栽花。
小时候南堰桥最热闹是在夏天。酷暑下,人们在堰桥湖面游泳、跳水,不亦乐乎。胆子小的在堰桥耳朵上来个“插蜡烛”直挺挺跳下水;胆子大的就站在桥顶坐靠栏板上跳水;个别有点能耐的,则在众目睽睽下,高高地站在只够两脚尖的桥顶立柱上头朝湖面一跃而下,身体四肢若燕子般在空中飞跃,瞬间弧线直插水中溅起一阵水花,一会儿似“浪里白条”浮出水面。看得够刺激,心里也发毛的。我问我发小,对南堰桥有什么印象?他回复,“桥身上有四个桥耳朵,记忆最深的就是小时候,我和弟弟常常站在这个桥耳朵上面,撒网抓那种餐条鱼。两个人分别站在桥一侧的耳朵上,把网撒在河中间,那些鱼就会往网里钻,一个早上两个小时左右能抓好多鱼,回去油炸着吃,真香!”
以前重要的石桥都刻有楹联,联接城乡四方辐辏的南堰老桥就是如此。“接鸳鸯湖之来脉,通汉魏水之上流。堰通万里称名胜,桥抱三环毓秀灵。”两副对联写得太赞了!遗憾新南堰桥未采用老桥的联句,可惜了。
我问桥楹联提供者、老南堰人大麟是如何得到南堰桥楹联的?是拍照,自己抄写,文史资料上发现的,还是听朋友口述得知的?大麟说,都不是,纯粹是因为自己喜欢古诗词,每次去堰桥游泳就记一句,几次下来就全记下了。我又问,记下这桥楹联大约是什么时间?大麟说,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
嘉兴人庞艺影在《嘉兴古桥概况图文录·白苎桥》里写:“白苎桥保存至近年始拆建为水泥桥,原有建桥碑,为著名书法大家嘉兴人王蘧常十九岁时所书,当时即受名家赞赏,今已佚。”
1991年吴藕汀老先生在其《十年鸿迹·庚午卷》对南堰桥如此叙述:“堰桥乃白苎桥的简称,平常人皆呼之曰南堰桥。桥在海盐塘上,南堰街的南端……”1997年秋,80多岁高龄的吴藕汀老先生在异乡浔溪完成《秀州十景》册页,为被毁的禾城十个城市景点写照,可见老先生对故土的思念。其中十景之八是“苎桥望月”,我想南堰桥一定让他魂牵梦萦,终身难忘。
※广知堂
巨浪浮舟莫家村
■王金生
在附近许多村庄中,莫家村算得上是块风水宝地:它西濒古老的京杭大运河,南临铁店港,东靠莫家村港,北枕吴家桥港;四面环水的地形,再加上运河对岸又是村落集聚区,彰显了它在交通方面的重要性。
于是乎,原本应和睦相处的吴、越这两个冤家在此和附近揭开了春秋战国史上长达三十多年的拉锯战,使本土百姓流离失所、叫苦不迭。接战港(后讹称铁店港)和后来的吴根越角之名就是这样来的。另据民间相传,铁店港南岸东端,靠近莲泗荡的那块土地上(即今甸上粮仓之处),至今犹有战争的遗迹。
北宋末期,原先居住在闻湖(今梅家荡)畔的闻人氏看中了这块宝地,其中的一支便迁徙于此,开设店肆,逐步形成了王江泾镇境内可能最早的村市——闻川市。据史料记载,闻川市规模最大时东西长约四里、南北宽约两里,面积足有一点五平方公里。然而由于时局动荡,有王姓、江姓两个大户也从北方迁居于此,声望盖过了闻人氏,于是闻人氏开始西迁,闻川市也渐变为王江泾市。再后来,随王氏、江氏一夜间人去楼空,王江泾市的重心陆续迁往运河之西,并发展成了今天的王江泾镇。可以这样说,莫家村是王江泾镇的摇篮。
元代时,莫家村一带还有村市的痕迹可寻,但到了明清时期已杳无踪影,只成为了文人墨客笔下的一抹神往。蒋之翘(字楚稚,号石林,又号雪樵,明代诗人、学者)的《闻川怀古》《闻川杂咏》都曾吟及此:“接战港口春草萋,莫家村树有鸟啼。岂知前代肩摩处,此日繁华让水西。”“茅屋几人家,水木沿冈阜。春雨鸟鸣中,斜阳犊归后。”后学者王明福(字斌禄,号宾麓,自号雁湖钓叟,清代诗人、学者)和诗道:“村廛移后草萋萋,野径无人鸟自啼。共爱鱼虾贪近市,桥东不住住桥西。”“茅舍隔塘东,村桥横林阜。童叟晚归来,已落昏鸦后。”
如此厚积的人文底蕴,难怪乎,每次路过该村落时,总感觉一股历史的苍凉扑面而来。
1936年6月,苏嘉铁路王江泾站在莫家村境内落成;同年7月,苏嘉铁路正式全线通车运行。当第一列火车停靠进站台时,鲜花簇拥,礼炮轰鸣,百姓欢呼。然而不幸的是,就在铁路通车一年多之后,侵华日军占领了王江泾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自此,莫家村的百姓时刻处于风口之上,暗无天日。之后,这条铁路桥断路塌、灰飞烟灭。
我站在废弃的路基之上,仰望那一杆杆参天耸立的杉树,仿佛有铿锵的呐喊响彻云霄。
至于莫家村村名的来历,据村民们相传始于两三百年前莫姓大户的入住。莫家村已成为过往的烟云,那一叶浮舟划入了档案陈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