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记者 朱葭苇
随着城市交通压力日益加大，电动自行车因其轻便快捷的特点，成为许多市民日常出行的首选。
2019年4月15日，电动自行车新强制性国家标准《电动自行车安全技术规范》（以下简称“新国标”）开始实施，其中明确规定：电动自行车应具有脚踏骑行能力，具有电驱动和电助动功能，电驱动行驶时，最高设计车速不得超过25km/h、电助动行驶时如果车速超过25km/h，电动机不得提供动力输出。
然而，5年过去了，嘉兴大街小巷上“风驰电掣”的电动自行车依然随处可见。
电动自行车为何“慢”不下来？连日来，《一线》栏目记者开展了调查。
调速已成“公开秘密”？
“凡是开得飞起的，都是调过速度的！”
面对记者的采访，市民老蔡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他拍了拍自己的电动自行车，“我这辆车去年买的，也调过，最快速度毛估估有50km/h。”
之所以用“毛估估”一词，是因为他的电动自行车无论骑得多快，仪表盘上显示的速度都不会超过25km/h，“我家距离单位将近8公里，上下班高峰时段，十几分钟就到了。”
“有那么快？”
“肯定快的。”老蔡强调，“当然，不是我一个人这么干，凡是家里有电动自行车的，很多都调过速度，大家都这么干。”
老蔡口中的电动自行车调速现象，究竟有多普遍？
日前，记者来到位于秀洲区中山西路的大润发超市，中午11点，超市大门处，不少外卖骑手提着大包小包，进进出出。
记者站在原地，观察了片刻，只见一辆接一辆的外卖电动自行车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不少汇入主路的电动自行车瞬间提速，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茫茫车流中。
“师傅，你刚刚开过来的速度，在25km/h以内吗？”趁着外卖骑手小张休息的间隙，记者问道。
“那太慢了，我们送外卖来不及的。”他坦言，不少外卖电动自行车的实际速度都不止25km/h，“基本上私底下都调快过速度。”
“交警不查吗？”
“躲着点交警呗，看到交警了，就开慢点呗！”
这时，旁边一路过的外卖骑手接过话茬：“其实只要你不换电机，交警就不会管你，最多就是抓你不戴头盔、闯红灯、逆行。”
市民宋先生也曾做过两年的外卖骑手，在他眼里，电动自行车“解码提速”在行业内并非秘密。送外卖对速度要求很高，因为有的订单可能因为迟到一分钟就要被扣钱，通常新入行的外卖员不懂得改装，老外卖员就会指导他们改装，“说句实话，你这个东西没有办法，我们的实际速度肯定都在30km/h以上，但是你看不到，仪表盘上不会显示超速。也不是说光我们嘉兴这样，估计全国都这样。”
“凡是开得飞起的，都是调过速度的？”
“只说对了一半吧。”宋先生思索了一会儿告诉记者，电动车分多种型号，除了马路上最常见的电动自行车之外，还有电动摩托车，最快速度可达50km/h甚至不止，“电动摩托车属于机动车，需要考机动车驾驶证，还需要上摩托车号牌，比较麻烦，所以骑的人少。”
5月10日傍晚5时许，正值下班高峰，记者又来到市区东升西路与中环西路交叉口，路上来来往往的电动车络绎不绝，从车牌来看，大多数为新国标电动自行车，也有少数挂有浙F牌照的电动摩托车。
记者现场随机采访了20余位电动自行车车主。针对“解码提速”这一问题，10余名车主缄口不言，调转车头，快速离去。不过，也有3位车主明确表示，自己的电动自行车的确调过速度。
“怎么调的？”
“买车的时候店里老板调的。”
还有几位车主表示：“调速，不存在的。”
“太危险了！”市民王女士称，与速度相比，还是安全更重要。
买车“送”改装？
购买电动自行车，店家到底能不能帮助“提速”？
带着这一问题，《一线》栏目记者以购车者的身份，进行了实地探访。
5月8日，记者来到市区禾兴路电动自行车销售集聚点，随机走进了绿源、新大洲、雅迪、小牛等门店，在了解记者购车用途及预算之后，销售人员热情地向记者推荐了几款不同品牌、型号的电动自行车产品。
“速度能开到多少？”在一家电动车销售店，记者指着其中一款电动自行车询问，销售人员回答：“按照新国标要求，最快只有25km/h。”
“刚刚我在其他店试了下，25km/h有点慢。”
销售人员沉默了一会儿，补充道：“能给你调，最快能给调到40km/h。但你自己得心里有数，我给你调到40km/h，你这个车就超标了。”
“调速收钱吗？”
“不收。”
随后，记者又来到附近的另外一家电动自行车销售店。“车子都是人做出来的，调速又不是什么难题。”一销售人员说。至于电动自行车的速度能达到多少，该店老板先是反问记者：“你要跑多少？”
“40km/h？”记者试探性地说，没想到老板隐晦地表示：“上完牌照以后都好说”。
记者有些担忧：“和新国标规定的速度相比快了很多，会不会被查？”
该店老板不置可否，称解码后的电动车十分安全，“不管你开30km/h也好，40km/h也好，解码后仪表盘上显示的最快速度仍是25km/h，不用专业的测速仪，根本发现不了。”店内另一销售人员接过话茬：“上完牌基本就没人管了，放心开就行。不过也不建议开太快，毕竟不安全。”
“调速大概要多久，操作起来简单吗？”记者又问。
老板回答道：“你付完钱，上完牌，我们就直接给你弄，弄好之后，直接开出去就行。”
记者实地走访多家电动自行车销售门店后发现，各销售门店均在墙上张贴电动自行车新国标等相关宣传信息，各销售人员对新国标相关限速规定也均表示知情。但是，当记者询问为什么那么多店都可以给车辆提速时，多家电动自行车经营者表示，市场上都是这么操作的，调速是普遍行为，路面上在开的电动自行车基本上是提过速的。
多家电动自行车销售店人员坦言，因为新国标规定的25km/h实在太慢了，自行车骑快点都比它快，“所以很多顾客不愿意买，如果我们店不提供提速服务，顾客就会去别家店买，因为我不调，别家店也会调，甚至有些电动自行车维修店也能调，我们也是无奈之举。”
当天晚上，记者在美团平台上搜索“电动自行车维修”，各式各样的维修店五花八门，记者致电位于市区越秀路上的某电动车维修店，询问“速度可调吗？”接电话的人沉默不语，记者又重复了一遍，“速度可以调到30km/h以上吗？”
对方十分谨慎，在电话里不愿多说，“你先开过来看看吧！”
“解码器”随处可寻？
那么，除了线下销售门店提供的“买车送改装”服务外，电动自行车“解码提速”还有其他途径吗？不少电动自行车车主称，还有网购“新国标专用解码器”这一“妙招”，便宜方便，且操作门槛低。
市民老王的电动自行车速度也能跑到40km/h，“网上有个调速器，买来调一下就行，而且还有教学视频，操作起来非常方便。”
根据老王的介绍，记者打开淘宝网站，尽管直接搜索“电动车解码器”无法显示商品，但只要稍稍调整关键词，就有不少拥有解码功能的装置跳出，大多数装置是一个小巧的遥控器形状，价格在40元至100元不等。
一款价格52元起的电动车解码器的商品图上，商家打出广告词“操作简单、指导安装、无用包退”，并宣称适用雅迪、爱玛、台铃、立马、绿源、绿驹等多品牌电动自行车。
而另一款电动车解码器宣称为“国标升级防盗报警器”，尽管商品名晦涩难懂，但“买家秀”暴露了玄机。一位买家评价道：“电动车速度提到了37km/h，非常好用，值得购买！”
还有买家表示：“本以为需要拆开机器重新接线，结果几分钟就搞定了！没有了超速提示，车速却有了明显提升。虽然仪表盘显示的还是25km/h，但感觉完全不是那个速度了……”
记者随机挑选一家销量600+的店，咨询客服：“这个怎么用？安装方便吗？”
该网店客服在了解车辆品牌、购买时间、基本配置后，直接向记者推荐挑选好了的商品，并称，“直接拍，安装简单，没有难度”“到货后，售后一对一视频指导，放心下单。”
“调速后，最快速度可以开到多少？”
“小车在30km/h至35km/h；大车在35km/h至40km/h。”
“50km/h行吗？”
“不行，任何国标车最快只能40km/h左右。”
电动自行车作为百姓代步工具，也是很多人维持生计的工具。然而，当前层出不穷的调速方式，使25km/h的限速标准形同虚设。
不少电动自行车车主纷纷调侃：“以前的电动自行车，虚快，实际速度只有40km/h，时速表却显示50km/h；现在的新国标电动自行车，虚慢，实际骑行速度40km/h，时速表却永远显示25km/h。”
当车主提升出行效率的需求与公众出行安全相碰撞时，限速25km/h的电动自行车又该何去何从？当全国各地因电动自行车超速而引起的交通事故数据攀升时，“慢”不下来的电动自行车，该由谁来管，又该怎么管？《一线》栏目将持续追踪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