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都
流转的旧物,或言之二手物品。但总觉得二手听起来有点无情,二手书、二手衣物、二手猫咪。就算是旧物,从一双手至另一双手,流转中也有了记忆与温度,如时光中的旅人,诉说无言的故事。
买过不少二手书。一本南海出版社2009年版的远藤周作的《沉默》,几乎全新,在南京大学附近的青岛路旧书店购得。书店再往前是南京师范大学、河海大学,一路梧桐高大蔽日,苏果超市、旧书店、苍蝇馆,狭路、长坡,十分适宜散步。如今沿路都是咖啡馆、酒吧,洋气了许多,也喧闹了许多。买书的那家书店依然在,多年后看到的那一刻,有物是人非的感慨。纸质的书,畏水畏火,那么脆弱,却远比人长久,当初一起散步、读书的人早已不在。其实,长久的大多是物,所谓情比金坚,何尝不是另一种执念,我们大多没有想象中长情。
那本书几乎全新,夹了书签,木刻画风格,长椅上一个戴礼帽的男人低头坐着,看起来有点孤单。书签背面两行黑水笔字写着“人是这么的悲哀,海是这么的蓝”。据说,这是刻在远藤周作石碑上的话。长长的线条,总在每个字的右下角向上翘起,笔画用力,像男生的字。不知道什么年纪的男孩喜欢这么沉重的书。
在圣彼得堡跳蚤市场淘了一个底径不过六厘米的瓷首饰盒,盒盖上绘有不知名的大瓣黄花,四围是深碧、浅碧的大片葡萄叶和紫色的小簇葡萄,繁密却笔致洒脱。与卖主讲价,马上聚拢了好几个大俄汉子,汉子们七嘴八舌聊起了天,问所从来,各人鸡同鸭讲,最终折合人民币三百多拿下。这款英伦设计飘洋过海来到圣彼得堡,最后安卧在一个中国人的家中,这空空的盒中又装着什么样的故事?据说买二手物品需谨慎,世间有种神秘叫玄学。但那样美的花卉,盒身烫金的唐草纹般的花纹那么沉静地垂落,它是怎么流落到这里的呢?付完钱,已经到了收摊的时候,但五月的天空还大亮,夜晚还早着呢,我和同伴一天旅程才刚刚开始。圣彼得堡的街头宽阔得可容十辆车,这一天,我们就安心做渺小的我们。
心念念的往往是那些错过的。东京最大的跳蚤市场大江户骨董市场绝对是淘货者的天堂,衣食住行各种物事应有尽有,那种商品市场广有的“大陆货”也不少,几家摊位的木器、漆器、陶器做工、价格都差不多,妆容精致的阿姨们卖着闪闪的首饰,年轻的女孩戴上漂亮的披肩,自己就是现成的模特。想买清供的花台,却一个价高过一个。这东西原本很便宜,自从一批又一批的中国商人去,日本商人也渐渐发现商机,价格就高了起来,就像现在去神保町捡便宜也不容易了,书店老板们早学得精明。转了大半天没看见什么心动的,直到路过一件木制三足雕花小圆桌,可惜路途遥远,寄送麻烦,纠结再三还是放弃了。后来无数次想起,无数次后悔,旅游也有了经验,看见喜欢的,先不要想麻不麻烦,速速下手。
这两年开始喜欢在“海鲜市场”逛,里面会有许多伪装成二手卖家的店家,也会有许多有趣的评论,无聊如我,有时候看看评论也是件开心事。不过几番眼花缭乱,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到某宝、某东下单。有经验的同事,在闲鱼上买到过绝版包包、中古饰品等各种宝贝,菜鸟如我,缺乏一双分辨真伪的慧眼。
而终有一天,一切皆成故物,只是纵使转眼成秋,一见之时的欢喜,真真切切,就已足够吧。
(作者系青年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