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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我的母亲

日期: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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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江南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张建华

  

  我的母亲,姓陈叫玉宝,人称小玉宝。顾名思义,江南水乡小女子也。母亲的确长得十分娇小,她是属于心灵手巧一类的农村妇女。勤劳善良、聪慧本分,什么农活,一学就会,什么女红,一点就通。

  母亲出生于1940年2月15日,外婆为陈家生育了二子一女,母亲排行老二,有一个大哥,一个小弟。外公英年早逝,外婆无力抚养三个子女,大儿子做了许家的上门女婿,小儿子送给了朱家,改姓为朱,母亲也早早地做了张家的童养媳。

  好在张家人好,母亲小时候没吃太多的苦。特别是我的父亲为人淳朴,忠厚老实。父亲吃饭,母亲便不会喝粥。

  母亲19岁生下我大哥,21岁生下我二哥。24岁时,母亲梦想着生个女儿,结果生下来一看,还是带把的。那个带把的,就是今天的我。

  有一次,母亲带着我去娘舅家走亲戚,娘舅的隔壁邻居做梦都想生个儿子,却一连生了四个女儿。那年,差一点把我换了人家的女儿。母亲最终想想,儿子终究是自己的心头肉,于是没有换。

  母亲含辛茹苦,抚养着我们兄弟三个,养成了勤俭持家的好传统。三个儿子加上老头子,每月光理发就要花费不少钱,为了节省开支,母亲买了一把剃头推子,有模有样地给我们理出那个年代时髦的“西装头”。

  上小学的时候,我穿的衣裤,大多是大哥二哥穿过的旧衣裤。有的母亲作了裁改,有的打了补丁。但母亲都会洗得干干净净,让我穿得整整齐齐,不像有的农家孩子蓬头垢面,邋里邋遢。

  母亲不仅把家庭打理得井井有条,在生产队里,更是各种农活的一把好手。

  每年的养蚕季,母亲是生产队里当仁不让的首席代表。从消毒、收蚁到孵化,从给桑、除沙到扩座,从眠起处理、加网提青到宝宝上山,每一个环节都是在母亲的指导下进行的。

  母亲割稻摆放得整齐,拔秧和插秧都是一把好手,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后来我插秧的速度赶上和超过了我的母亲,是生产队里数一数二的快,但插秧的质量永远没有赶上母亲的水平。

  母亲纳的鞋底,做的松紧鞋,堪称一绝。母亲没有念过书,家里却有一本做鞋的图书,母亲会看图识字般依样画葫芦,裁剪出合适的鞋样,一针一针纳好鞋底,缝好鞋帮,制成温暖合脚的各种鞋子。有时候,我一觉醒来,母亲还在寒冷的冬夜编织我们的温暖。

  母亲在我们刚刚成年,脚再也不会长大的那一年,趁着眼还没花,手还有劲,为我们三个儿子,做了几十双鞋子。生怕有一天老了,纳不动鞋底,眼花了,缝合不了鞋面。

  后来,我调嘉兴工作。次年,父亲因病去世。我希望母亲到嘉兴来居住,正好也可以帮我照顾三岁的儿子。母亲又放心不下有眼疾的大儿子和田里的庄稼。最后,母亲选择两头兼顾,农忙时住乡下,农闲时到城里。其实,母亲选择的还是无怨无悔地付出。

  转眼,儿子也开始上小学了,母亲也习惯于两头来回跑了。

  一天深夜,我听见母亲在隔壁房间里呻吟,急忙过去问怎么回事。母亲告诉我,前两天回乡下去,二哥猪舍的瓦片被台风吹歪了。二哥爬竹梯上去收搭,母亲站在下面帮扶着梯子,一张瓦片掉下来,正好砸在母亲的头上。母亲说,晚上睡觉心静下来时,就一阵阵的疼痛。

  第二天,我就带着母亲去第一医院做头部CT。医生做了头部检查后,建议延伸再做胸部CT。这一检查,如晴天霹雳。医生把我叫到一边告诉我结果。瓦片倒是没砸坏头,却查出了肺癌脑转移,晚期,最多存活两个月。

  突然之间,生命进入了倒计时。我真想大哭一场,但是在母亲面前,我只能装出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那一刻,我深深地体会到,做个演员好难哟。

  在送母亲回家的出租车上,我特意让母亲坐在前排,我坐在后排。车行进在中山路上,我内心的悲与痛,刹那间涌上心头,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奔泄而下。

  因为已经晚期并扩散,只能保守治疗。算算两个月的存活期,如果倒下来正好是在春节期间。我哀求医生要尽一切努力,千万不能让母亲在春节期间倒下来。想想六年前的春节,父亲食道癌开刀康复出来,一家人聚在一起是何等的开心。六年之后的春节,又是在怎样的提心吊胆中度过的。

  在最后的日子里,母亲常常头痛欲裂,但母亲依然保持乐观的心态,十分的坚强,不仅熬过了春节,走过了春天,母亲的生命,最终定格在2005年5月13日,她安详地走了。

  母亲离开我们19个年头了。我和妻子带着儿子儿媳来到父母的坟头。

  妈,您曾经最为牵挂的孙子,如今已娶妻成家了。他们来看望两老了。

  我们永远怀念在天堂的父母,愿天堂没有癌症,祝您和父亲在那边一切安好!

  (作者系机关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