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思梦
时间在悄悄编织一张看不见的网,我回到乡下,一切都显得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我在这片土地上长大,小路弯弯曲曲,路边的屋舍没有太大的变化。田埂上的泥土时软时硬,曾经和小伙伴们奔跑在金黄的稻浪中,那是一片属于我们的乐园。而如今,小路上早已没有当初光着脚丫留下的小小泥印。
老屋前的小院,依旧绿树婆娑,是爷爷为我种的枣树和桃子树。随手摘了颗枣子擦了擦塞入口中,酸甜可口。看着它们依旧挺立在那里,仿佛在守护着曾经我在院子内的欢笑。老树的外表,有着岁月雕琢的痕迹,树皮粗糙如皱纹,斑驳间显沧桑。不经意回头,看到站在大门口望向我的那道还算挺拔的身姿,不由会心一笑。
走进屋里,发现角落里堆满了老物件。“这是你小学时候的课本。”爷爷递过一本发黄的书,上面还残留着我小时候画的“大作”。翻开书本,一页页地翻阅着,稚嫩的笔迹,搞怪的涂鸦,每一页都承载着那段纯真的时光。岁月的涓涓细流,在我的指尖悄悄流淌。
突然,一双贴着膏药的手端着碗来到我的面前。
是一碗粉。
一点盐和猪油,二两粉,上面盖着两个煎鸡蛋,撒点小葱花。
很普通的一碗粉,我却惦记了很久。
“知道你马上要到家门口,一直热着。”奶奶瞧着我吃,随后又去厨房忙活。
吃完粉,爷爷没多说什么,拿了一个小桶出门了,我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路过田野,抬眼望去田地依旧肥沃,但耕地的人似乎没换,还是记忆中一张张承载岁月荣光的笑脸,越发佝偻的身躯。
“老徐,这你孙女啊!都长这么大了啊。”
“李爷爷好。”
打完招呼,没走多久,爷爷停下脚步,踏入那片田地,开始仔细地寻找。就在我欲开口询问时,便瞧见爷爷手中捧着几个甜瓜,转身递给我,他说:“知道你今年要回来,特地为你种了些瓜,是你最喜欢的甜瓜。”我默默地站在一旁,注视着他一遍遍拨动瓜藤的动作,内心不由涌起一阵酸楚。或许是时光的流转,或许是被挂念的味道,这一刻悄无声息地落下泪来。
慌忙擦去,接着不动声色地上前开口道:“我也来帮忙。”随着我的加入,很快装了满满一桶的瓜。“等你过几天走的时候再去摘一桶带回家。”回老屋的路上,手中的瓜沉甸甸的,淡淡的甜味在空气中舞动,听着爷爷的叮嘱,我想那小桶除了装满瓜外,还有爷爷满盈盈而珍贵的爱。“好。”我也不说什么,就在那里傻傻地笑。
一阵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音。环顾四周,老屋堂间的墙壁上挂着几年前我写给爷爷的寿联、门楣上还贴着我做的过门笺、老旧的八仙桌凳依然在坚持时间的考验、鼻翼微动闻着厨房时不时飘来的饭香……
拿了把小板凳,静静地坐在家门前。手里握着一把蒲扇,轻轻扇动,带着微风吹拂。抬头透过云朵的薄纱,望着小院上的夜空,星星点点,熠熠生辉,仿佛是小时候哄睡入梦前看到的最后一点的灯火。
岁月不断推着我向前,在回忆的田野里,时光沉淀成了一缕缕清香,飘荡在心头。春天院中绽放的桃花枣花在风中轻轻摇曳,枝干蜿蜒曲折生长,那一抹温暖的忧郁,如同夏夜微风拂过的那片瓜田,荡漾着淡淡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