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肖
长季之下,会有一些美丽的事物逐渐呈现。傍晚,初现的晚霞依然爽朗朗地铺满巷尾小道,风已转弱,但空气拂在肌肤上,依然冷得人神志清醒,吹得游人凌乱,拖着影子,匆匆而去。而我站在路口的一端,我在等一个接我的人。
晚霞缓缓地将其光芒发散,霞光穿过长着茂密枝叶的树丛,把绵软的草地染得发光,将路人的身影镀上金色,落在泛着涟漪的湖面上,反射出一整个波光粼粼的生动。此刻,我的影子斜靠在身体的左半边,它矮小而又扁平,却有着几分令人忍俊不禁的可爱。手机收到了一条新信息,一句“我在路上”,便使我的笑容情不自禁地跑了出来,它给予了我继续等待下去的欢喜。
霞光之下,楼宇、街道、田畦、桂子都披上了一件薄薄的衣衫。路边的牛骨面馆里,老板娘还在忙忙碌碌地准备着晚上的食材;旁边小花店内的年轻女人也开始修剪盆栽上枯蔫的枝叶;流浪狗在道路上徘徊许久,最终在路灯下的长椅上垂尾而坐。而我,依旧等在那长满木槿花的小巷口,连同我的影子一起。
晚风又起,糖果色的霞光似乎变得更加浓郁,将影子拉得修长。牛骨面馆的老板娘干完活后在椅子上揩汗,等待着新一轮顾客的光临;小花店里的年轻女人已修剪好枝叶,将一串串星星灯倚挂在橱窗上,等待着聆听买花人不同的浪漫故事;流浪狗慵懒地趴着,静静等待着一位爱它的主人……我就这样呆呆地凝望着他们每个人的身影,每一个影子都在行动中等待着,他们似乎都坚信着四个字——因为值得。因为值得所以我愿在忙碌劳作中等待,因为值得所以我愿心存期许去靠近,因为值得所以我愿意。
我的心开始有甜蜜的东西向外冒出,我选择独自走一段铺满霞光的路途,影子始终追随着我,似乎多了一个声音质问自己,到底什么是值得的,然后从容去做。
走到另一个路口时,我遇见了一位卖橘子的大爷,挑着两筐橘子在兜售。橘子是大爷自家种的,很甜。穿着朴素的大爷说话有着哲理的韵味,在介绍自己的橘子时,他说:“有人说甜,有人说酸,有人说好吃,有人说不好吃,众口难调,你亲自尝尝,值得就买。”
亲自尝尝,值得就买,这是生活的智慧,普通人的日子也正是如此。晚风又起,微薄的轻寒使我打了个冷颤,猛然发觉,此时城市的小巷灯火通明,月亮出山,金灿灿的灯光同月光洒在身上,我突然一时找不到自己的影子!此时,似乎有股力量驱使着我转过身,一个不高不矮、不扁不宽的影子就这么可爱地与我面面相觑。原来,霞光不在,它随着灯光与月光躲在了我身体的右侧。
一股面香夹杂着细碎的植物香气从四面八方将我包围,循着香味望去,路边的牛骨面馆已坐满了吃面的人。“一个鸡蛋一块,豆浆是自己磨的,两块。”老板娘的声音充满着干劲。旁边的小花店也迎来了第一批买花的人,洋桔梗在收银台前温柔地倾听着他们口中的故事。那条流浪狗呢?目光所及处,是一位鬓发斑白的老奶奶温柔地抚摸着它的脑袋,或许她是在说:“走,我们回家。”影子不再孤单,它们都等到了想等的人,而我呢?我的影子似乎在告诉我:“走啦,你等待的那个人,他也该到啦。”
我们都在同一片光亮下等待着,连同我们的影子一起,热爱着这般小日月,不论霞光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