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之味：桑葚

　　■张进喜

　　嘉兴老城区不大，从前环城河西岸就是大片的农田桑地。我家住在小西门时，河对面就是船厂竹行，乡下的稻田竹园与船厂也就一路之隔。到河西要么往北从大洋桥经过栅堰路，过了酒厂就是乡下；要么往西跨过西丽桥，西丽桥一过就是连片的农田、桑地。

　　每年的四五月份，桑树的叶子长得翠绿欲滴，一张张水灵灵的，这是蚕宝宝最爱的美食。桑葚也到了成熟的季节，翠绿的桑叶下三五成群的桑葚在春风中微微颤动，很是吸引人的眼球。到了立夏，桑葚由鲜红变为紫红，一颗颗紫黑油亮，犹如饱满的黑色珍珠，密密麻麻地挂满了枝头，散发出诱人的甜香，此时不吃还等何时？

　　这个时节，我们城里孩子当然高兴了，熟透了的桑葚不仅甜而且鲜，况且还是免费的野果，爬上不高的桑树你可以尽兴地享受。每当果实成熟，我会兴致极高地带着小弟直奔三塔路。跨过西丽桥，环城河边上就是满眼的桑树地。此时的桑叶已经绿叶满树，我们钻进桑树地，桑园外面的人是不大看得到的。树上的桑葚很多，小果青青的，还不能吃；大果鲜红的，外表好看吃起来极酸，让人龇牙咧嘴；紫色发亮的，这是熟透了的果子，放到嘴里轻咬一口，满嘴便是鲜甜的汁水。我慢慢发现，这桑葚是越紫越甜，紫得发黑才好吃呢。我在桑树上一边采一边吃，起初吃的时候十分猴急，连籽也不吐，把嘴唇吃成了紫色，手指上也是紫红色。吃够了，不舍得放弃树上这么多红得发紫的桑葚，还要采下来带一些回家。

　　其实，那个年代我们平常很少有水果吃，碰到不要钱又极甜的桑葚，不吃个尽兴怎肯回家？这是少年孩童天生由来的嘴馋。桑葚是初夏里天然的野外零食，更是大自然馈赠给孩童的珍贵礼物。广袤的田野、茂密的桑园时刻引诱我们奔向郊外，饱满且多汁的果肉采一颗放进嘴里，尽情享受着自然的香甜和乡村的野趣，让人沉醉其中。它们光滑圆润的外表、甜如蜜汁的滋味，连采桑叶的大姑娘也不时放下手上的草蔀品尝一番。我看到远处的桑地里，乡村的孩童也穿梭其中，调皮的则骑在树杈上随性地吃。

　　现今，城市扩展太快了，原来的农田纷纷矗立起了高楼，城市周边的土墩高地很少再有桑树，近郊当然也采不到桑葚了。春光明媚的日子，我到新塍、王店的老镇踏青，金黄的油菜花开满嘉禾平原，但少见绿油油的桑园。仅存的老桑树，也是残枝败叶一般，失去了往日的光鲜亮丽，稀稀拉拉的几颗桑葚红不红紫不紫，实在没有想采的冲动。

　　前些天，我去大型超市闲逛，看到有包装精美的盒装桑葚在卖，卖得比苹果还贵，可与东魁杨梅一决高下了。遗憾的是，桑葚不是很新鲜，没有记忆中的那般紫红发亮。我怀着念旧的童心买了一盒，洗洗送入嘴里，咬一口酸酸的，实在尝不出当年在树上随手而釆的那份甜蜜与满足，少年的潇洒与放肆的咀嚼已离我远去。

　　我退休后，余新老镇上的文友来看我，带了一大瓶桑葚酒。说酒是自家请人用大米酿造的，桑葚则是小楼边上桑园里采的，这酒尽管放心喝。我小酌几口，感觉香醇的液体悠然滑过舌尖，润润地过喉，滑滑地入肚，暖暖地流进我的胃，充盈着我周身的血液，这是无法让人忘怀的农家养身酒。我喝着桑葚酒，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我还是怀念小时候到郊外采桑葚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