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陈 曦 姜鹏飞
通讯员 郭建丽 沈哲韬
漫画 张利昌
昨天，在嘉兴市海盐县向阳小学教育集团齐家小学办公室里，副校长胡科飞备课结束后，正在利用课余时间准备教科研材料。
2002年师范毕业后，胡科飞成为县城里的一名小学教师。以前名额少、人数多、难度大，晋升高级职称成了一种奢望。不过，现在海盐全域实施城乡教师轮岗工作，将轮岗交流经历作为教师评优评先、职称评聘、职务晋升的重要依据，引导城区优秀教师去农村学校，胡科飞主动报名参加轮岗。
凭着一股猛劲，胡科飞在带动农村教师成长的同时自身教学水平不断提高，实现了从“一级教师”到“高级教师”的晋升。翻开他那一本本泛着微黄的教师专业技术资格证，也可窥见海盐义务教育优质均衡发展的路径。
今年初，2024年全国教育工作会议提出，要深化基础教育提质扩优工程。2024年度浙江省教育系统工作会议提出，推动学校建设标准化、城乡教育一体化、师资配置均衡化。这意味着进一步打开义务教育优质均衡新空间。
在嘉兴，一场从“基本均衡”到“优质均衡”的接力方兴日盛。
从最“破”到最“好”
穿过两侧是美丽乡村风景线的连片稻田，红白相间的教学楼就在不远处。这里就是海盐县向阳小学教育集团齐家小学，校园里满墙的玫瑰花丛丛簇簇，灼灼其华，芬芳美丽。
这样美的农村学校，在20年前可不敢想。
曾经的嘉兴教育底子薄弱，1983年《人民日报》发表了题为《嘉兴地区教育为何落后》的报道，点名批评嘉兴“这里最差的房子是学校”。
上世纪80年代，由两间矮平房组成的齐家小学，是周围绝大多数农民子女就学的唯一选择，校舍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操场晴天有灰、雨天有泥，办学条件令人担忧。
从未离开过讲台的“孩子王”陈水红于上世纪90年代末高中毕业后，在齐家中学当了4年的代课老师，于2002年7月通过自考，如愿跳入了“农门”，成了齐家小学的老师。她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教学与备课上，工作刚满一年就被评上了小学一级教师。
“那时候农村学校流行‘包班’，老师往往身兼数职，通常要兼任两三门课。”在2003年至2005年，因为师资力量有限，陈水红既是语文老师，又是科学老师，还是美术老师，偶尔还要上体育课。
“有能力的家长千方百计‘逃离’，把孩子送到县城。”在陈水红看来，家门口，走几步，就有一所好学校，是很多家长的一大心愿，迫切而朴实。
改善农村学校办学条件是第一步。
2012年起，一个个变化“扑面而来”：教学楼粉刷一新，课桌椅换成了可升降的……海盐县投入1000余万元，原地改建校舍，提升办学条件。慢慢地，校园设施建设越来越完善，标准田径场、图书馆、报告厅、多功能演播厅等一应俱全。乡村学校与城里的学校，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这令陈水红很是自豪，她指着学校足球场对记者说：“这是我们海盐最美的球场。”
2017年，900平方米的笼式足球场建成，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就在那一年，齐家小学被评为全国青少年校园足球特色学校。
学校一个转角处，“小农夫种植园”里种上了太空南瓜，被老师们装点一新，这里可是城里孩子羡慕不已的“快乐农场”，陈水红还是“小农夫种植园”最早的课外老师。这里渗透出的泥土芬芳、空气清新、花草天然生长，是大自然赋予乡村教育鲜活的力量。去年，齐家小学获评教育部第四批乡村温馨校园建设典型案例学校。
近五年来，海盐县总计投入34.9亿元，先后新建、改扩建中小学（幼儿园）等学校24所；将校园“厕所革命”“健康照明”“教室环境提升”等列为政府民生实事项目，累计投入6000多万元，实现城乡学校“三项改造”全覆盖，省级现代化学校覆盖率全市第一。
如今，从海盐最偏远乡村到县城，学校连成一道最美风景线，一个个为促进教育优质均衡发展而实施的工程，恰如灵巧的绣花针，织就了一幅幅亮丽的图景。
从“乡到城”到“城到乡”
5月7日上午第二节课的铃声响起，位于海盐县秦山街道官堂集镇的实验小学教育集团官堂小学，孩子们稚嫩的脸庞上笑容灿烂。一年级数学老师王丽勤，走进三班的教室，课堂一下子安静了，孩子们双手叠放在课桌上，聚精会神地看着黑板。
王丽勤从事一线教学工作32年，是县级名师。2015年，她通过教师轮岗交流来到官堂小学。她刚来官堂小学时，课堂氛围并不是这样。“很多农村学生胆子小，很腼腆，上课不敢举手发言。”这让王丽勤有些着急。
为让课堂“活”起来，王丽勤转变自己的教学方式。“在乡村教学，老师们更应换位思考，避免单一的讲授式教学方式，多鼓励孩子，给他们多一些耐心。”这是王丽勤的教学模式。
农村小规模学校普遍存在教师结构单一、教师队伍老化、缺少骨干教师、教研专题性不强等问题。2013年起，海盐在嘉兴率先开展全县域范围教师轮岗工作，从机制上推动乡村教育水平的提升。
“把轮岗的选择主动权交到教师手中，是海盐教师轮岗交流改革工作的一大特点。”王丽勤深刻地感受到，老师们的内驱力在无形中被激发出来。
改变，是在不经意间发生的。
王丽勤通过建立学校教科研队伍、校级学科带头人队伍，手把手帮助官堂小学的教师提升教研能力和教学水平。在她来之前，官堂小学的县级课题立项数一共才2个。去年，在她的推动下，官堂小学共有8个课题实现县级立项，立项率位居全县小学段第一。学校县级骨干教师比率从2014年的14%提升到现在的37%。
据统计，2013年至今，海盐县累计参与轮岗教师1700多名。其中，仅2023年，轮岗交流的216名教师中校级领导和中层干部有47名。近五年，海盐所有义务教育段教师中，已有40%左右参与过轮岗交流。
“强有力的政策保障是城区教师愿意留任农村的强心剂。”海盐县教育局党组书记、局长郭章洪坦言，轮岗到城区的农村教师会保留相关待遇，轮岗到农村的城区名师、名校长，科研津贴标准在原有基础上上浮25%。
为让教师轮岗工作开展得更加顺畅，2022年，海盐县教育局上线并试运行“人才周转站”应用，全量归集县内4700余名教师的信息，并对每位教师分类标注“教坛新秀”“学科带头人”“名师”等个性化标签，便于学校直观比选、精准聘人。
以往，学校要物色一名合适的轮岗教师，还要通过多方渠道辗转了解情况，效率低且信息未必准确。平台实现了教师一键申报、学校一键审核、教育局一键审批，做到了轮岗手续办理“零跑腿”，办理周期从改革前的至少1个月缩短至如今的1周。
从个体优质到协同优质
过去，海盐农村的家长千方百计把孩子送到县城上学。现在，农村孩子在家门口就能有一所好学校就读。
转变，源于不断增强的教育底气。早在2007年海盐县便积极鼓励城乡学校自主自发结对。
“也就在那一年，我们和县里的‘窗口学校’向阳小学结对。”海盐县向阳小学教育集团齐家小学执行校长杨忠敏回忆道，“只要我们提出需求，向阳小学的老师们就会帮我们一起备课，不仅转变了课堂模式和结构，还树立起一面镜子，让教师们看到山外有山，时时鞭策自己。”学校在语文、数学、美术等科目上进行了实践，效果很不错，学生感受到了城镇学校课堂的氛围、文化、答辩等，大大拓展了视野。
这样的“互融”，仅仅只是海盐县“学校发展共同体”的一部分。那时，海盐县通过“捆绑式”的划片结对，让名校教育的精髓通过校长、骨干教师的交流，渗透到相对薄弱的学校中，带动整体发展。
2008年开始，海盐探索校际合作发展新模式，形成了“1+X”教共体的新格局，27所农村学校与7所城区学校结对，全面盘活城区优质教育资源。
“一个人走路会很快，一群人走路可能会更好一些。”这些年的经历，让杨忠敏开始更深刻地理解这句话。在他看来，初始阶段的教育“共同体”释放发展“群动力”，推进城乡教育一体化协同。
“鲇鱼效应”打破了农村学校长期停滞的发展僵局，协同发展激起层层涟漪，逐渐荡漾开去。
2011年，海盐探索教育“集团化”，打造城区融合型教共体（教育集团），官堂小学便开启了与城区强校实验小学教育集团的共生共建成长发展路。
齐家小学三年级学生黄巨豪一直盼着“空中课堂”。“这是一节语文课，课文内容是火烧云，我们跟向阳小学的同学一起讨论、一起学习，真的太有趣了。”黄巨豪一脸认真。
一根网线、一个摄像头，就能架起一个“同步课堂”，共享给每一个海盐学子。
2018年，向阳小学与齐家小学被确定为全省义务教育学校“城乡携手 同步课堂”35组试点学校之一。现场通过视频方式，双方学生进行互动，实现了在同一时间上同一节课。
去年3月，海盐县启动全域教共体（集团化）办学改革，组建了实验小学教育集团、向阳小学教育集团、武原中学教育集团、实验中学教育集团。今年9月，全县将实现集团化办学全覆盖，实现全方位深度融合。
2013年，海盐县被教育部授予首批“全国义务教育发展基本均衡县”称号；2019年，海盐成为首批全国县域义务教育优质均衡发展县；2022年获评全国首批义务教育优质均衡发展县（仅两个）……伴随着每一个前进的脚步，嘉兴坚持高水平推进义务教育优质均衡发展。
【记者手记】
优质教育资源正化为甘霖，滋润着每一株嫩芽，让嘉禾大地更多孩子享受到教育优质均衡发展的红利。
“均衡”并不意味着“同质化”，在探索实践过程中，齐家小学充分利用当地独特的文化资源，积极形成差异化的办学特色。
从更广的维度来看，教育的优质均衡，不仅在于硬件设施、师资队伍、发展机会等资源配置，教育资源与发展机会上的“一视同仁”，更体现在学生培养上的全面均衡。学校根据教师特长，开设了“美丽家”烘焙坊、王秀明工作室、宋波无人机工作室、林李峰赛车工作坊等。齐家小学的教育很接地气，又非常“高大上”。采访中，学生直言“很幸福”。
而教师轮岗交流，首先得让老师动起来，最后的落脚点是在学生身上。海盐让教师愿意且主动参加轮岗，不仅完善学校办学硬件条件，为轮岗教师提供良好的校园环境保障，更健全轮岗保障机制，保障教师权益，激发教师的内在动力，解决教师的后顾之忧。
同在一片蓝天下，红船起航地的嘉兴教育优质均衡水平长期走在全省、全国前列，义务教育教共体建设实现全覆盖，领跑全省乃至全国。去年，教师队伍建设经验入选省“十项重大工程”唯一教育类典型经验。今年，嘉兴教育“15分钟公共服务圈”优质均衡可及得分93.26，居全省第一。义务教育优质均衡，正让嘉兴人的教育获得感、幸福感不断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