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事

　　上梁酒

　　■费志民

　　几天前，海宁的表哥来电，邀请我周六去他新家吃上梁酒，我愉快地答应了。

　　亲戚间的宴席，大多与人相关，如满月、周岁、升学、做寿，以及最重要的红白事。可有一种跟人没有直接关联，那就是上梁酒。

　　上梁酒是农村特有的宴席。农民世世代代居住的祖居，随着年久失修、子孙繁衍，就得翻修或重建。几十年前农民建新房，不管原址还是易地，都要先就近借住在邻居家，然后拆除旧房，整理出可用的旧建筑材料，待新房建成后再搬家。建新房承载了农民对幸福生活的向往和对子孙后代的责任，因此，新房落成时，主人都要设宴款待亲戚朋友，以示庆祝和感谢。

　　上梁酒的名称，来自建新房时的一项特别仪式——上梁。过去，江南一带的农民住房多为砖木结构的人字形屋顶平房，架设好房梁（俗称上梁）代表新房完成了基本框架，相当于现在的结顶。对上梁，无论主人还是工匠师傅都十分看重，会举行一个庄重而喜庆的仪式。

　　上梁的日期是主人预先请人择定的良辰吉日，具体时间一般在上午十点左右。上梁以安装人字形屋顶居中的正梁为标志，此前其余的梁柱均已架设完毕，独空缺正梁。吉时一到，两名工匠大师傅一东一西各骑坐在空中的一榀三角形梁架上，抬着包裹着红绸和钱币的崭新正梁，大声说上几句平安、发达之类的吉利话，然后在爆竹声中开始安装正梁。正梁安装到位后，大师傅还会向聚集在地面的人群抛撒糖果和硬币，惹得众人争抢和欢呼，上梁仪式达到高潮并顺利结束。

　　小时候，我看过不少上梁仪式，虽然抢不到几颗糖果，又时还会被别人踩到手，但仍乐此不疲，犹如过节一般。后来，农村建房逐渐采用了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无梁可上，但还是会有热闹的庆祝仪式。也许是有这样的经历，接到表哥电话时，我下意识地对上梁产生了回忆和期待。

　　周六上午，我按表哥事先发来的地址，开车拐入斜桥洛塘河南面的庆万路，导航提醒“目的地在您右侧”。下车一看，这是个新农村别墅小区，住宅和店铺鳞次栉比，往北不远就是杭海城铁的斜桥站，俨然繁华的城市景象。原来表哥的新家已不在数公里外的乡下，看来今天的上梁酒已名不副实，跟上梁无关了。

　　我拨通表哥电话，通话的同时也发现了他站在一幢三层小别墅门口朝我招手。表哥和表嫂带我在外面张灯结彩、楼上楼下装饰一新的别墅内转悠了个遍，话语和眼神中写满喜悦。

　　表嫂热情地领我入席。宴席摆在前后两排别墅间尚未建好绿化带的空地上，自东向西一长溜临时搭建的红色喜棚，足有二十多桌，着装统一的服务员来回忙碌穿梭。餐桌上，家乡风味的酥蹄髈、价格不菲的大龙虾应有尽有。

　　吃完上梁酒（中午和晚上各一顿），表嫂拎着回礼，跟表哥一起送我到路旁。回礼是一个精致而喜庆的大红盒子，上有“乔迁之喜”四个大字。我接过礼盒，开玩笑道：“我今天吃的不是上梁酒，应该叫乔迁宴。”表哥大笑起来：“以前上梁是忙前忙后穷开心，现在只管吃吃喝喝，不管怎么叫，反正就是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