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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日期: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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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5版:长虹桥       上一篇    下一篇

  ※茶话坊

  吴家漾·渔家漾

  ■王金生

  漾,也叫漾花,是嘉兴北境,尤其是王江泾镇一带对两水相接处水域的特殊称呼。这种水域,水面比较开阔,但与湖荡相比又显得有些逼仄;又因处于两水相接处,故而水流时呈漩涡状,水面通常有浪花涌现,水位通常也要比流经的河道深得多。

  吴家漾位于王江泾镇洪典村东北、莲泗荡南岸一条L形的河道上。这条河道是王江泾镇洪典村与油车港镇杨溪村的一条界河。从望文生义的角度来说,吴家漾的确可以理解为吴姓人家簇居的漾花。

  初识吴家漾是在三十多年前。那是春夏之交某个星期六的上午,我骑着自行车去洪典村家访。因为不认识路,我决定先到一名居住在吴家漾旁侧的吴姓女生家里家访,然后由她带着我去其他学生家里。恼人的是,上午飘起了雨丝,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我的自行车轮胎在泥泞的乡村小道上沾满了泥土几乎无法寸进。我只得把自行车扛在肩上,凭感觉向那名女生家徒步走去。所幸的是,当我在一座两旁栽着垂柳的河埠上洗干净轮胎上的淤泥并直起身子时,看到了一位在墙门中歇息的中年妇女。我赶紧托着自行车上岸,并向她询问。巧的是,这里正是我那女生的家,这位妇女是她母亲。

  我冒雨开启了一天的家访模式,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我想起来都心有余悸,以后再去洪典村,也总是选天晴的日子。

  之后,我在清末民初学者唐佩金的《闻川志稿》里看到了这样的记载,“渔家漾:镇东南三里(实五里多)。居人以捕鱼为业。”旁有“乡饮宾宋知显墓”“子通判存礼祔”,另有“竹圃”“柿园”。

  对于宋知显与宋存礼,我略知一二,他们是清代诗人、王江泾名人宋景和的高祖与曾祖。宋景和,吴江岁贡生,家住王江泾镇,著有《闻川泛棹集》《疃浮山人稿》。宋知显,明末清初学者、诗人,清初顺治帝时由盛泽迁居王江泾新杭里,著有《东皋(庄)农隐集》《梅花泾竹枝词》。宋存礼,秀水闻川(今秀洲区王江泾镇)人,著有《湘舲渔唱集》。作为诗书礼仪传世的宋家,名望几乎贯彻整个清代的王江泾、盛泽等乡镇。

  原本一只漾花,哪怕浪花再大也激不起我多大的兴趣;但旁侧多了这墓、这园林,那就是一种诱惑。于是我就乘兴而去,企望能与幽幽的历史痕迹有场邂逅。

  岁月抹去了历史的痕迹,徒有高柳、芦苇、一方方菜畦与二三十座现代民居;喜在也有收获,我知道这渔家漾就是吴家漾——因方言讹传和随吴姓人家的入住演变而成。依稀中,宋景和与计楠的诗句在柳梢飘荡:

  “溪水滢洄一棹通,墓田丙舍在溪东。竹梢雨过扑空翠,柿叶带霜垂半红。”(《闻川泛棹集》)

  “我乡傍湖湖水绿,渔村一带隐茅屋。侵晓家家出打鱼,柔橹响中飞孤鹜。云多水阔放中流,田歌声断渔歌续。夕阳将落卖鲜归,菰米饭炊燃枯竹。坐看新月照船头,棹入芦花深处宿。”(《桑梓吟》)

  ※江南韵

  香樟花满城

  ■小山

  一夜雨的洗濯,一切都是清新、洁净的。清晨,整个禾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香,是樟花的香,悠长的,清冽的,朦胧诗一般的幽幽暗暗。

  高处的樟树枝头爆满了一簇簇的圆锥形花穗,浅黄或浅绿,一点也不招摇,开得心平气和、慢条斯理的。风起云动,樟花细粒从枝头旋转飞落,仿佛落在蹦床上似的,哗啦啦,发出一种有弹性的脆响;像下雪霰,轻微、清脆、利落,不足以震动地面,却足以震动我。取完快递回家,我的风衣帽子里,肩膀上,额前的发丝里都落了樟花,这是季节送我的珍贵印章吧。

  樟花虽小,却因众多,齐心协力,居然变得声势浩大、铺天盖地起来。路面、绿化带的沟槽、方砖之间的细缝、车顶、台阶、行人的头顶衣肩、窨井盖上,到处都是。褐黄、金黄、灰黄、浅黄的樟花,如同一场浩浩汤汤的雪。

  据说,樟树是嫦娥下凡游玩遗落的香囊。怪不得那么香!樟叶是我握在掌心里时间最长的叶片。幼时,我曾握着一片樟树叶在鼻子边上贪婪地嗅啊嗅,好像吃到了清甜的苹果。嗅到硬挺的叶子被握得软塌塌的,才依依不舍地扔掉。

  家中前院靠河长着一棵樟树,三层楼高,一抱多粗。“樟之盖兮麓下,云垂幄兮为帷”,树冠常年不经修剪,却也自然而然地长成好看的球冠状。那时我十三四岁,夏季浣衣、纳凉,以及和小伙伴写作业、玩游戏,都在这棵树下。一树阴翳,一树鸟语,一树风吹叶响——沙沙沙,沙沙沙。

  樟树多落叶,走上去,唰啦唰啦地响,脚都陷到叶里。其实,是走在一棵树逝去的年华里。落叶的厚度,是一棵树生命的厚度。时间是有声响的——就在屋里的钟摆上,在屋外的落叶上。

  以前,我很少去注视一棵树,哪怕她就在我眼前。我一直以为樟树是绿色的。进城后,才发现樟树色彩斑斓:鲜红,殷红,粉红,赭红,橙黄,明黄,浅黄,金黄,黄绿,橘绿,什么颜色都有。

  最绚丽的时候,应该是春夏之交。地面薄薄一层春水,落地的樟叶像上了一层釉彩,色彩纷呈,光鲜亮丽。“春来片片流红叶,谁与题诗放下滩。”她们驶在透明的水里,仿佛是各式彩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