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敏
人的命运往往是被偶然的事物改变的。
《沙漠引路人》是作家草白的新书,共收录十二篇短篇小说,取其中一篇《沙漠引路人》为书名。本想将它作为明媚四月的一本手边书,赏花踏青累了,便读一个故事,权当休息。谁知一打开便一头扎了进去,像一只贪嘴的蜜蜂掉进花堆里。
一个故事结束,或如释重负,或掩卷冥思,或瞪眼放空,不管何种状态,均有沉甸甸的分量,那种抵达内心幽微之处的触动感会让人上瘾——这是作者文字的魔力。
首篇《嘤其鸣矣》是一个关乎执念的故事。年轻时的“伯父”说“朋友在哪里,故乡就在哪里”。其实,他是将朋友当成自己生命的镜子,从中看到自己,找到漫长时光里走来的自己。我们生而孤单,惧怕撒手人寰的那一刻身边没有可抓之物;渴望被认可,渴望温暖的拥抱和平等的交流。或许终其一生,我们都在寻找、在追逐,直到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人独舞、狂欢,热烈而义无反顾。
《沙漠引路人》里的“表姐”,出生在南方海边小镇,阴差阳错成了一名沙漠引路人。作者用她内敛淡定的文字为读者展开“表姐”大半生命运的卷轴:她听母亲的话,嫁给镇上最有钱的男人,后因儿子的意外离世而自责内疚、无法原谅自己;她离婚,把分得的财产全部留给母亲,然后离开,从此成为一个切断与过往一切瓜葛的人;她送外卖,洗碗刷碟,给医院里的小孩补习功课,试图通过忙碌获得一丝救赎;她来到沙漠,一个陌生荒凉的地方,目之所及毫无生机——这似乎与她的内心世界相匹配。在这里没人在乎她的过去、过问她的将来,让她安心自在。直到有一天,她抱着有去无回的念头走进沙漠深处,遇到一个想要“教训”一下父母而差点丢掉小命的16岁男孩,她拼尽全力将他救出!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里是她见义勇为的救人事迹,她却喃喃地说“是他救了我”。故事就此结束,往后余生的她,会过上幸福生活吗?结尾的留白,如同我们无法被定义的人生。
《橡皮擦》的故事值得玩味:“古物为什么值钱——因为它含有时间的包浆啊,货真价实的时间才是最值钱的。”但字画古玩的世界,真真假假,连时间都可被伪造,还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呢?只是,骗过了买家,能骗得过自己吗?午夜梦回,有些痕迹是擦拭不掉的,会一点一点咬噬那个叫良心的东西。这世上,最贵是心安!
电影的魅力之一是营造一种氛围感,草白的文字亦是。在一个节点拎起之前不经意地铺设另一个节点,中间留有足够的空间,如同电影里光与影的交织,韵味无限,张力拉满。比如《孤岛来的人》让我想起很久之前看过的一部电影《海上钢琴师》:一个人对熟悉环境的依恋和对未知世界的恐惧,那种对新环境怀有的戒备和不安全感,无法用简单的对错和强弱来定义;《河水漫过堤岸》和《艰难的一天》写基层人活着的不易,那种时日长久的乏味与艰难,有点贾樟柯导演的电影《山河故人》《世界》里的味道。
“人的命运往往是被偶然的事物改变的。”在《离开父亲的家》中,“我的父亲”是难得一见的商界奇才,由事业如日中天、摊子越铺越大,到财务状况漏洞百出,最后搭上性命——故事并不新奇,看来太阳底下还真无新鲜事。可在作者文字的牵引下,一点点钻进去,目睹那个所谓命运的操盘手,将尘世里的人逐个送往那因果轮回里的归属地,不分先来后到、不论高低贵贱。故事的结局氤氲着一抹荒凉——繁华极尽处,何尝不是一种荒芜。
“人们都不怎么喜欢比自己有钱的人。”但人们更不喜欢清苦贫瘠的人呐。读罢《逐流水》,我一直在想,小说是虚构的,那什么是真相呢?真相就是人性啊,可人性是复杂多变的。“事情本身比能够诉说的部分更为混乱和复杂”,或许这便是真相。
“写作本质上就是虚构的过程。但这种虚构是为了抵达真实,一种情感上的真实。”我耳畔响起草白在某次读书会上分享的这句话,再一次体味其中的意义。
(作者系企业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