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晓彤
我知道,童年的热闹已经远去了,此刻,它以另一种形式活着,自然也有它的乐趣所在。但对我来说,那束不花钱的自在的小野花,更有意思。
春夏之交,田埂上会长出各种各样的小野花,它们不争、不闹、不抢,就着春雨与雷鸣便能在土里扎根,阳光和风自然也会给些照料,就小小地分些什么给它们,它们就能挺直了身子,开出紫的、粉的、蓝的、白的花。然后,被小时候的我采下来,食指和拇指捏着,攒成不同颜色、不同品种的小小一束野花。小孩,只拥有一束小野花,就觉得欣喜,大概能从这些迷你中想象出无限。
长大后,我再也没有这样摘过花。后来,收到过大束的成年的花,也任由其熬个几天,干瘪、枯萎,再一把抱着扔进垃圾桶。那束花就完成了使命,没有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是扑通一声掉进垃圾桶,变成了易腐垃圾。
仅仅十几年的时间,心境就发生了变化,再也没办法抽出小半个下午的时间,在田埂里跑来跑去,只为采一束没有任何意义的小野花了。时间成本太高了,而且应该也会挺晒的吧,这样想来,这件事就生出了傻意,写满了不值得。
这十几年,童年已经远去了,远到面目模糊,无法再追忆,甚至无法复制了。小的时候,这个季节的乡下孩童,应当是很忙的,忙的主要原因还是太空。先忙一阵挑马兰头,在田间空地跑来跑去,去找那一簇浸满春味道的草。再去竹林里专挑刚破土没多久的笋,鲜、嫩,其实,光拔笋这件事就充满着破碎的快乐。好啦,约个时间再去桑树地里采桑葚,用桑叶裹成一个绿色的小碗,好放紫色的桑葚,喊一声,一群同伴会围过来,在这棵争气的桑树上摘啊摘,吃啊吃,弄得舌头、手指、脸上都紫嘟嘟的。
很忙的,这时候真的很忙的。有一条河攒了许久的小龙虾,就为着听小孩子们叽叽喳喳忙活一下午,看他们生猛又略带野蛮地拿青蛙肉或是龙虾肉,钓起小龙虾。小河就喜欢看这种热闹,大约觉得也是一种活着。豌豆藏在豆荚里,它们的人生往往有两条路,一是被大人摘去做成菜,二是被一群小孩摘了去,看着他们用砖块搭一个小灶头,用各家拿来的食材,乱七八糟烧出一锅稚嫩而清香的饭。啊,这时候,不管是什么,都会觉得生活真好啊,天真、稚气,什么都是值得的。
这样的忙碌,现在的孩子是无法体会的。人们也都越来越忙碌了,一切更程序化、更规范了。野火饭有食材的配比,只需要按流程在农庄里炒出来即可,小孩呢,大约只负责吃就行了。连桑葚都被“圈养”了,入场采摘先交钱,图个干净嘛,所以大概也还是值得的。不过,小龙虾依旧改不了被钓的命运,人们馋小龙虾,小龙虾也很馋。收费垂钓的水塘边,坐满了垂钓的大人和小孩,每个人的钓竿上都挂着一小块猪肝。
我知道,童年的热闹已经远去了,此刻,它以另一种形式活着,自然也有它的乐趣所在。但对我来说,那束不花钱的自在的小野花,更有意思。
(作者系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