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兴良
暮春夜晚,我遇到一本苏轼的词,随手拿起翻阅,内中的《调笑令·渔父》曰:“渔父,渔父,江上微风细雨。青蓑黄箬裳衣,红酒白鱼暮归。归暮,归暮,长笛一声何处。”因为东坡先生融入自然的体悟和超乎物外的心境,让我夜里睡眠很好,一觉醒来即是早晨。
拉帘开窗,忽见小区东南“春果第一枝”挂红,接着便有唐人元稹“夏风多暖暖”“早樱红浅深”的诗意袭来,顿时记起原来今天立夏了。
立夏之日,也就是夏天来了。一般说来,农历的四五六月为夏季,古时还昵称孟夏、仲夏、季夏,四季轮回,每年都会有这么一遭。
关于立夏的立,跟立春的立一样,都意味着开始,让人很好理解。然则“夏”字,要稍微复杂一些,在《尔雅》里,呼其为“长赢”,而“赢”也只取内里的“盈满”和“盈余”之意。换一种说法就是,至立夏,风暖昼长,万物繁茂,也正如《遵生八笺》所说,“孟夏之日,天地始交,万物并秀。”
立夏后,在江浙一带的田间地头,几乎都可听到蜊蜊(蝼蝈)或蛙儿的鸣叫。泥垠或庄稼地里,还可看到蚯蚓松土的痕迹。再有黄瓜、四季豆之类,也要搭棚让其蔓藤攀爬了。此时的水乡嘉兴,更是“菱叶荷花渐满地,红榴绿筱正相宜”的。像《逸周书·时讯解》里说的“立夏之日,蝼蝈鸣。又五日,蚯蚓出。又五日,王瓜生”这些,估摸就是江南的物候景象。
向来,民间有一句“立夏看夏”的老话,如若到田头一看,还果真如此。冬小麦在扬花灌浆,油菜花落,籽荚接近成熟……夏收年景怎样已基本定局。加之还有水稻要栽插,以及其他春播作物需管理,所以,自立夏起,也就进入了“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的时节。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适时的樱桃、青梅之类也纷纷上市,人们在分享间往往会扯些“立夏”习俗。有说立夏要吃野米饭,也有说乌米饭。我早五六天就吃过乌米饭了,食堂大姐说这是用乌桕叶煮汤浸的糯米。更有说吃笋以“拄腿”的,在绍兴周作人的《立夏》诗里,倒有“吃过一株健脚笋,更加蹦跳有精神”之句,莫非这笋还真有健腿的功效?
其实,民间还有“心如宿卵”的俗说。话说夏天到来的时候,吃蛋能“拄心”。想来如此“以形补形”,也得因人而异。嘉兴就有“白焐蛋”,也叫立夏蛋,老人说的“立夏吃了蛋,力气翻一番”,似乎有点儿道理,毕竟蛋的营养价值,还是有目共睹的。
说到蛋,也不得不提及立夏之日的“斗蛋游戏”,因为搞笑,所以赘述如下:游戏的蛋,是壳不能破损的熟鸡蛋,也就是用白水带壳煮的囫囵蛋,浸冷水后装入网兜(用彩丝或绒线编成),挂在小孩的脖子上。斗蛋规则也简单,说白了,就是来个“硬碰硬”,小斗士们各持鸡蛋,以蛋头(尖者)撞蛋头、蛋尾(圆处)击蛋尾,这样一个一个碰过去,壳若破了,则认输吃掉,最后胜出者即为“蛋王”。据说“立夏胸挂蛋”,是为了“小人疰夏难”。
我是没玩过这种游戏,怪不得儿时一个夏天下来,人会轻上个五六斤,原来是“疰夏”了。
立夏了,气温会骤然升高,有人会觉得浑身不自在,但也有人遇夏,犹如酒遇红颜,情难自已。我是喜欢夏天的,因为夏天简单,简简单单上班下班,简简单单生活,走上几步、吃点水果、看会儿书,再冲个澡,简简单单就寝,一天就这样过去了,那叫一个美。
一个节气,一个故事,一种生活方式。人过中年,即步入老年,也许大多都喜欢夏天式的简简单单吧。这也只是,我的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