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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7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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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仙”的人生轨迹

日期: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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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5版:曝书亭       上一篇    下一篇

  

  李长之 著

  出版社:长江文艺出版社

  

  本书以开阔的视野勾画了盛唐浪漫主义诗人李白的一生,以细腻的笔触描摹了李白自由不羁的精神轨迹。既有史学家的严谨,又有文学家的才情,深入浅出,带你走进盛唐的斑斓世相和李白的内心世界。

  

  李白的精神是现世的,但他的痛苦即在爱此现世而得不到此现世上,亦即在想保留此现世,而此现世终归于无常上。他刚说着:“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遥看汉水鸭头绿,恰似葡萄初酦醅,此江若变作春酒,垒麯便筑糟丘台,千金骏马换少妾,醉坐雕鞍歌《落梅》,车旁侧挂一壶酒,凤笙龙管行相催”。说得多么高兴,然而马上感到“襄王云雨今安在,江水东流猿夜声”。虚无了!

  “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梦游天姥吟留别》),从来现世主义者必须遇到的悲哀就正是空虚。想到这地方便真要解放了,所以,接着是:“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又如他作的《古风》:“庄周梦蝴蝶,蝴蝶为庄周。一体更变易,万事良悠悠。乃知蓬莱水,复作清浅流。青门种瓜人,旧日东陵侯。富贵固如此,营营何所求”。和这意思是一模一样的。倘若想起“名利徒煎熬,安得闲余步”来,当然会有“抚己忽自笑,沉吟为谁故”的不知所以之感了。

  从虚无就会归到命运上去,“良辰竟何许,大运有沦忽”,李白是有道教信仰的人,更容易想到个人的力量之小,大运的力量之大。由现世虚无而解脱固然是一种反应了,由现世虚无而更现世,也是一种反应,所以又有“人生达命岂假愁,且饮美酒登高楼”(《梁园吟》)的话。

  然而人生既为命运所操持,倘若不然而能够操持命运,岂不更好么?符合了这种理想的,便是神仙,你看:“容颜若飞电,时景如飘风,草绿霜已白,日西月复东,华鬓不耐秋,飘然成衰蓬,古来贤圣人,一一谁成功?君子变猿鹤,小人为沙虫,不及广成子,乘云驾轻鸿。”便恰恰说明了从受命运支配到要支配命运,因而学仙的心理过程。

  但是我们却不要忘了,像李白这样人物的求仙学道,是因为太爱现世而然的,所以他们在离去人间之际,并不能忘了人间,也不能忘了不得志于人间的寂寞的。所以他虽然上了华山,“虚步蹑太清”了,但他并没忘了“俯视洛阳川,茫茫走胡兵,流血涂野草,豺狼尽冠缨”。

  让我再重复地说吧,李白对于现世,是抱有极其热心地要参加,然而又有不得参加的痛苦的,他那寂寞的哀感实在太深了,尤其在他求仙学道时更表现出来,他曾经说:“桃李开何处,此花非我春,唯应清都境,长与韩众亲”。他曾经说:“太白何苍苍,星辰上森列,去天三百里,邈尔与世绝。中有绿发翁,披云卧松雪。不笑亦不语,宜栖在岩穴……铭骨传其语,竦身已雷灭,仰望不可及,苍然五情热,吾将营丹砂,永与世人别”。我们大可以想象吧,这是一种什么况味!(节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