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苗楠钰 插画 张利昌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撇出故事】
“白首齐眉庆偕老，五女争来拜寿翁……”昨天上午，嘉善县西塘镇大舜村的一个纽扣家庭作坊内传来了清婉典雅的越剧声。
循声而去，只见一家四口正一边制作纽扣，一边跟着手机里播放的越剧选段合唱。委婉悠扬的女声、明朗干练的男声、清澈响亮的童声同时唱响，沉醉戏剧的愉悦感，瞬间润泽整个房间。
对于戏迷柴永强家而言，几乎每天会上演这样的场景。
恰逢西塘先贤、当代著名剧作家顾锡东百年诞辰，柴永强一家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柴永强和儿子柴子一各类演出、比赛接连不断；妻子石红梅作为“后勤总管”跟着剧团跑前跑后；老母亲卓水英则抓紧难得的机会听戏……
这不，最近的一个舞台上，父子俩同台了！
一根线
“子一，我的节目演完了。接下来，看你的！”
4月16日晚上，2024西塘镇戏曲下乡（进景区）活动启动仪式演出的后台，53岁的柴永强刚刚完成越剧小戏《百合》的演出，对着即将上台的儿子柴子一击了个掌。
做越剧演员这么久，父子二人同台演出还是第一次。
接过父亲的接力棒，10岁的柴子一信心满满，在越剧表演唱《致敬》的表演中，柴子一凭借稳定的发挥，获得长三角五镇观众们的频频赞赏。
台上“剧星”精彩闪耀，台下“剧迷”为之疯狂。作为父子二人的头号“粉丝”，74岁的奶奶卓水英激动地向戏友们介绍着：“看到没有，这是我的孙子，刚才那是我儿子！”“唱得真好！”
这样的对话，让卓水英恍惚间回到了半个世纪前。
“妈妈，你唱得真好！我也想学。”彼时，柴永强的个头还没有现在的柴子一高，但因为总是跟在卓水英身边听戏，他已经耳濡目染成了一个小戏迷。
从起初的收音机、录音机，到后来的电视机，卓水英从来不放过每个听戏的机会。让卓水英没想到的是，她的儿子竟也爱听戏，有时还会让她唱两句。渐渐地，她发现儿子已经可以独自哼唱《梁祝》《红楼梦》等经典戏。
1955年，由新艺、五星两个越剧团合并而成的嘉善县光明越剧团成立。每年光明越剧团来大舜影剧院演出的时候，柴永强总是早早就开始期待。每次看完演出，他还要回味很久。
柴永强上初中时，在一次文艺汇演上初次登台，表演了《五女拜寿·奉汤》唱段，让老师和同学们震撼不已。
那时，卓水英才意识到，自己仿佛是一根线，将儿子与戏剧相连。
初中时期的“初登舞台”之后，柴永强更喜欢唱越剧了，但前些年学戏的主要途径还是靠母亲的口口相传。后来，互联网普及，柴永强才开始在空闲时间主动搜索越剧唱段，跟着视频学唱。
“听戏时，由耳朵蔓延到全身的愉悦，让我非常享受！”他回忆道，随着唱功的不断精进，戏友推荐他以业余演员的身份加入了业余剧团。从开始的配角到尝试主角，再到可以灵活饰演各种角色，柴永强的“戏路”越走越宽。
更让他感到幸运的是，戏剧还帮他牵了“红线”——妻子石红梅也是一个越剧迷。
几乎每一场演出，他的妻子都会到场，不仅帮他管好后勤，还帮着剧组搬运道具，就连怀孕时也未曾缺席。平时，石红梅还会主动帮忙制作演出需要的道具。
沿着血脉，柴永强把戏剧之线的另一头，交给了儿子柴子一。
“子一妈妈怀孕的时候，我每次演出她都跟着。子一出生后，每次有演出，我们也都带着他，子一还没学会说话，就已经可以哼出几个经典唱段的调子了。”提起儿子对越剧的热爱，柴永强滔滔不绝。
看到孩子对越剧非常感兴趣，柴永强便找到了在西塘小学做越剧老师的戏友，让儿子从4岁开始就学习越剧。
站在一群小学生中，身材矮小的柴子一更显青涩。让老师没想到的是，柴子一奶声奶气的唱腔，竟格外好听。
一根越剧的线，让一家人的牵绊越来越紧。
一扇门
“爸爸，今天我想听《陆游与唐琬》。”
“好呀，现在就放！”
柴永强一家的车载音响，常年都在播放戏剧。其中很多的点播，都来自小戏迷柴子一。
家庭的熏陶，让柴子一推开了越剧表演的大门。
有了幼儿园时期学戏的基础，进入小学后，柴子一参加越剧训练时，显得如鱼得水。
对于现在的小孩子来说，学戏剧并不是一个热门选择。但对于柴子一来讲，学戏剧是顺其自然的事。
从小跟着爸爸在各类演出中奔走，柴子一对舞台似乎从不畏惧。演出前，越剧演员们总是会提前到场。趁着大家化妆的时间，柴子一总要上台哼唱几句，久而久之，对舞台就越来越熟悉了。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青云刚出岫……”5岁时，柴子一跟着爸爸的团队前往敬老院演出，这是他第一次独立表演唱段。清澈空灵的嗓音，步伐稳健的表演，瞬间获得了爷爷奶奶们的青睐。
随着学戏的深入，柴子一慢慢接触到了更多戏种。除了越剧，沪剧也是他的心头爱。表演之余，柴子一也会偶尔帮父亲的剧团做串场主持人。“戏剧可以让我更好地展示自己，我真的很喜欢戏剧！”坐在父亲的旁边，柴子一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戏剧的渴望。
年少时，柴永强也曾是这样一个充满渴望的少年。和儿子不同的是，他从没接受过专业训练。作为一名戏迷，他儿时的老师就是自己的母亲卓水英。
西塘有着久远的戏剧传统，老一辈人各个爱听戏、爱唱戏，这也让柴永强有了很好的学戏环境。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开始向老艺术家们请教越剧唱腔，久而久之，也就成了“圈内人”。
十年前，柴永强受邀加入了大舜业余越剧团，从此开始了表演之路。十年来，他参加的大大小小的演出不下600场，有的时候一年就要表演近百场。大量的舞台经历，让他从一名业余的越剧爱好者向专业的越剧演员转变。
2018年，柴永强在顾锡东戏剧艺术第七届长三角越剧票友大赛初赛（嘉兴赛区）获得金奖；2021年，他又入围第八届顾锡东戏剧艺术长三角越剧票友大赛浙江赛区复赛。凭借着刻苦努力，他的表演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认可。
2023年12月，柴永强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成立了嘉善县光明越剧社，接过多年前光明越剧团手中的接力棒，让越剧盛世再度回归。
社团的成立，让柴永强迈进了文化传承的大门。
有了属于自己的小阵地，戏友们从原来的偶尔碰面变成了现在的频繁会面。有时，戏友们会讨论团队接下来的安排，有时也会针对一个动作展开深入讨论。
5个月来，柴永强已经带着光明越剧社参加了近20场表演。在他看来，这么多年过去，听戏的观众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原来听戏的主力军是老年人，现在不少戏迷都是年轻人甚至小孩子。
“孩子是未来的希望，孩子们学戏、爱戏，我们才能更好地把戏剧文化发扬光大。”柴永强身后的柜子上，一张张演出的照片，似乎在诉说着一家三代人看戏爱戏的血脉。
一段情
身穿条纹上衣，胸前飘扬着红领巾……最近，柴子一作为西塘小学原创越剧表演唱《致敬》的主角之一，收获了不少新“粉丝”。
“我昨天在文化礼堂看到你表演了！”“柴子一，太厉害了！”“你唱的是什么，能给我讲讲吗？”……
西塘小学拥有嘉兴唯一的“小百花”十大校园爱乐基地——西塘小学越剧传承基地爱越社团，是很多学生追逐戏剧梦的“摇篮”。柴子一所在的班级里，有3个同学也是爱越社团的成员。
每周，爱越社团都会组织学生进行排练和表演，每逢学校、镇里有大型演出，总是少不了孩子们稚气未脱的唱腔。
4月26日晚上，柴子一又和往常一样，在妈妈的带领下去参加训练了。从基本功到唱段，再到完整的节目，孩子们在老师的带领下反复排练着《致敬》。
再过不久，《致敬》就要代表嘉兴参加2024年“中国少儿戏曲小梅花荟萃”的比赛。站在一沓厚厚的奖状前，柴子一充满信心地说：“我很喜欢越剧，它让我变得更加自信，之后我会一直坚持学习越剧的。”
越剧不仅触动了柴子一的心弦，更让柴永强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浩浩的江海在呼唤，呼唤迷失的水；高高的山岭在等待，等待飘零的雪……”昨晚，2024西塘镇戏曲下乡（进景区）活动大舜站的化妆间里，柴永强正一边往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一边哼唱着晚上要表演的《浪迹天涯》唱段。
一个多小时后，一个精致的越剧妆容完成了。
柴永强之于越剧，正如溪水之于江海。他还记得，刚刚接触越剧表演时，想做出一套完整的妆造有多难。“我们很认真地化妆，结果化完像个猴子精。”忆及当年，柴永强忍不住笑出了声。
非科班出身，学起戏来难度要大很多。为了更好地传承越剧，柴永强主动向专业演员请教，从调色到化妆、造型，再从唱腔到动作、眼神，每个细节的打磨，都经过了漫长的演变。
今年是顾锡东百年诞辰，一系列由顾老创作的剧目，正在嘉禾大地接连上演。作为基层传播越剧的重要载体，柴永强和他的光明越剧社忙碌地穿梭于各个村镇之间，为村民带来越剧表演。
“今年，我们计划尝试用项目的形式让社团逐渐实现社会化运行，以此吸引更多爱戏之人留下来，一起把越剧发扬光大！”提起未来，柴永强充满期待。
【捺出态度】
越剧一段江南韵，吴语数声嘉善腔。
作为中国的第二大剧种，越剧已经成为嘉兴人耳熟能详的一张文化名片。嘉善西塘有着厚重的历史底蕴，吴越文化交织、遍地古色古韵，当代著名剧作家顾锡东就在此诞生。拥有强大戏剧基因的西塘人，一直努力传承和发扬，让越剧舞台好戏连台、妙音不绝。
热爱容易，难在坚守。
柴永强一家三代的热爱和坚守，是渗透在生活细节中的习惯，他们用执着让越剧穿越古今，激发出新时代的生命力。他们不仅身体力行做越剧的传承者，更主动“搭台”，吸引更多喜欢越剧的群众找到精神世界的港湾。以社团为阵地，戏迷们群策群力，让越剧的魅力润泽更多的人。
营造传承中华文明的浓厚社会氛围，有利于教育引导群众特别是青少年更好认识和认同中华文明，增强做中国人的志气、骨气、底气。2023年，省文化和旅游厅出台《加快推进越剧繁荣发展五年行动计划（2023-2027）》，将通过两年努力，把浙江建成全国越剧传承发展的核心区域和文化交流中心。这对于像柴永强一家这样的戏剧爱好者来说，无疑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今年是顾锡东先生诞辰100周年，在西塘，顾锡东艺术馆焕新启用、主题晚会、顾锡东经典作品展演等一系列活动，正在掀起新的戏剧浪潮。在西塘，还有很多家庭和柴永强一家一样，代代听戏，人人唱戏。他们的坚守，必将为戏剧注入新生，焕发更耀眼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