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永军
黄昏,我正在厨房间炒菜,妻开门进来,放下包,朝我乐呵呵的。
我说,你有啥喜事,笑得这么欢。
她说,今天班里一个男生真是有趣。前天早上上课前,我和他说,你若在接下来三节数学课上专心听课,积极举手发言,老师会奖励你。在我的办公桌下,放着一大袋奖品,到时任由你挑选一件。这个男生点头应允,在随后三节课上,果真神情专注,双手重叠于课桌,上身挺直,双腿放正,两眼炯炯有神,牢牢地盯住我。我提问时,他第一个举起手,准确作答。换作以前,他真是叫我头疼,课堂上老是走神,还专使小动作,影响到旁边同学,作业又是马虎了事,能拖便拖。
今天中午,我和他说,这三天老师看你表现不错,作业完成得很棒,老师兑现承诺,你随我进办公室,自己挑选一样奖品吧。
他开心得不得了。我从办公桌底下拿出一拎袋美食,有蜜饯、饼干、糖果、饮料。他在塑料袋里翻找了下,最后拿起了一盒旺仔牛奶,雀跃地回了教室。
他站在教室门前,朝同学们高高举起旺仔牛奶,扬了扬,双脚并跳着进了教室,一脸得意。
你觉得有趣哇?妻换上了拖鞋,又对我说。
我笑着说,你真是孩子王,深谙学生心理,这个奖励的办法真是好,再调皮捣蛋的孩子,都被你收治得服帖,有几人能抵挡得住奖品的诱惑,或者说,老师的奖品,比自己买来的,喜悦和满足感不知放大多少倍!
上个周末,我随妻去了学校,走进了那间宽敞的教室。教室里整齐地摆放着四十三张桌椅,午后阳光正穿过窗棂投射在黑板上,明晃晃的,整间教室黄橙橙的,熠熠发亮。
过年前,妻来我办公室,看见桌边堆放着几包喜糖。她打开一盒,说现在的喜糖真是高级,有费列罗、德芙,还有阿尔卑斯牛奶糖、旺仔牛奶,都让我拿回去吧。
我说,我喜欢吃甜食,你是知道的,同事分发的喜糖,我想慢慢吃。
她说,甜食你还是少吃点,还是让我拿回去吧,我自有用处。
我说,你莫不是又要拿去学校当奖品,奖励给学生?
妻咧着嘴笑了。
从上学期起,她已经网购了好几次零食,拿去了学校。
上年九月初,她带了一个六年级的新班,班里绝大多数学生来自于外来务工家庭。刚接触新学生,她发觉有好些学生学习懒散,上课时常走神,作业马虎了事,又不能按时完成。她尝试了好多办法,和学生家长沟通,都收效甚微。后来无意中,她用美食作奖励,效果却特别好。只要表现良好的,有一点点改变的,都得到了奖励。
好些学生多年养成的懒散习惯不好改正,奖励了一次后,旧习又重演,她只得耐着性子,和他们沟通,还和家长一道努力,督促学生改变,效果慢慢出来了。
有一次,我跟随她去家访。吃罢晚饭,我们去了城乡接合部的出租房,一对河南夫妻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他们特意没去加夜班,等候老师家访。一家人还没吃晚饭,切好了甜瓜、苹果,摆放在餐桌上。
女主人撩了撩额前乱发,说来这边二十几年了,这是第三个孩子,另外两个在邻县工厂上班,我们全寄希望在这个孩子身上,别像我和孩子他爸,做了二十几年服装,这般辛苦。但孩子就是不听话,学习不上心,很是让我们着急,又使不上力。
妻说孩子脑子还是很机灵的,只要好好鼓励他,多管管他,成绩还是会提高的。
我和男主人细聊起河南老家,聊工作,也聊生活。夜已深,出门时,楼道里一片漆黑。夫妻俩打着电筒,执意要将我们送下楼。
我们已走出老远,他们仍站在昏暗的路灯下,朝我们远望着。
我随妻又走访了好几户。让我惊奇的是,有好些在县城里买了房,把老家父母接了过来。我听一位四川老表说,他们已经好几年没回老家了。如今一大家子人都在这边,回去也没什么事。他们是第一代外来务工者,子女们是第二代,县城里买了房,孙辈出生在这儿,也在这儿上学。
今晚他们妯娌几个聚餐,烧了满满一大桌四川美食,放了浓重的辣椒。老表客气地邀我们一道用餐,我们说已经吃好晚饭,过来聊一聊孩子的学习。
他们便将孩子拉到客厅沙发边,一屋子的人郑重地听妻讲孩子的学习。
老表说读书才能改变命运,别看我们靠两代人的打拼,在县城买了房,无非是举全家之力,铆足劲,给孙辈创造好的生活和学习条件,受到好的教育,将来奔个好前程。
妻时常说,一个孩子承载着一户家庭的希望,我所能做的,就是多鼓励他们,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作者系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