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考证，我国古代城市自周朝起都实行宵禁制度，禁止城市居民夜间出行，严格的宵禁制度下，漫漫长夜，让人难以入眠。不过也有例外，那就是在每年元宵节，没有宵禁，人们逛灯会、猜灯谜，玩得不亦乐乎。
逛灯会自然离不开灯，而有着1200多年历史的“硖石灯彩”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有史料记载，自唐代起，产自海宁的“硖石灯彩”就誉满江南；南宋时的“硖石灯彩”更被列入朝廷贡品；清乾隆年间，还形成了演灯、顺灯甚至斗灯的盛况，灯会活动进入兴旺时期。清末民初，民间制灯、迎灯盛行，制作工艺和形态造型发展更是日趋完美，由小型向大型发展，出现了亭台楼阁、宝塔等建筑模型以及龙舟、采莲船等品种。
■记者 竺军伟 插画 张利昌
本版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撇出故事】
那古人是怎么玩转灯会的呢？除了跟今天的人一样喜欢逛吃逛吃，海宁市90后“硖石灯彩”代表性传承人费志涛在古画上发现，当时的小孩尤其喜欢手持鱼灯、虾灯、兔灯等动物造型的灯彩，三五成群游玩嬉戏。
费志涛，1990年出生，海宁斜桥镇人，近日，他创作的“硖石灯彩”作品《茶趣》荣获浙江民间文艺最高奖——第九届浙江民间文艺映山红奖·优秀民间工艺美术作品。
在位于海宁市硖石街道东苑路的工作室内，费志涛向记者展示了一款鱼灯。鲤鱼造型的鱼灯非常喜庆，通过巧妙的设置，拿着撑起鱼灯的竹竿稍稍摇晃，鲤鱼灯还能左右摆尾，很是灵活。
“近年来，国潮风兴起，带动了马面裙等国服的热潮，像近段时间，我们制作的鱼灯，也得到很多小朋友的喜爱。”费志涛说，趁着春光明媚、百花齐放，有很多家长会给孩子穿上美美的古装，再手持一盏鱼灯，用来拍照留念，简直是绝配。
古时灯会上的灯造型很多，而费志涛就职的海宁市硖石灯彩有限公司也在今年春节期间与故宫开展合作，在灯会上首次引入了宫灯。“古人制灯的材料基本以竹子和纸张为主，我们打算用现代的手法复制出来，让市民游客逛海宁的灯会，能体验到古人玩灯会的场景。”费志涛说。
天赋：匠人的孩子从小心灵手巧
费志涛出生于一个普通家庭，父亲是一名木匠。在费志涛的记忆里，父母一直忙于生计，根本没时间照顾他，他的童年都是在父亲工作的工地上度过的。“那时候爸爸在工地做木工，就把我放在一边自己玩。”费志涛说，因为无聊，自己就经常跟在父亲后面捡废弃的木料，动手做手枪、汽车等玩具。
或许是因为遗传，费志涛自己做的玩具都像模像样，这让父亲很惊讶，有一次，父亲试着让他做一个木工的工具——刨子，结果费志涛三两下就做好了。
见儿子如此有木工天赋，父亲便想着让儿子学门手艺，长大了也可以作为谋生手段。于是从易到难，父亲开始教费志涛各种家具的制作方法。
“从最简单的凳子、椅子这些家具开始，然后慢慢提升难度，比如柜子、木盒这种家具，但基本上我爸爸教我几次，我就能做好。”费志涛向记者说起自己的木工天赋时，脸上写满了自豪感。
不过费志涛也有丧气的时候，那就是父亲在把自己一身技艺教得差不多时，就拿出最难做的一件普通家具——米斗。“制作米斗难的是榫卯结构，做的时候，每块木料都要很精确，最后组合起来才会严丝合缝。我做了好多次，最后都失败了。”费志涛说。
做米斗虽然失败了，但这段经历却让费志涛终生难忘，也养成了他凡事都细致耐心的习惯。这也为他日后成为“硖石灯彩”工艺美术师打下了基础。
结缘：“硖石灯彩”让人越做越上瘾
费志涛与“硖石灯彩”的第一次相遇是在2003年，当时，海宁在春节期间流行举办民间灯会，每5年举办一次，灯会期间还有游灯的环节。“那时候，我爸妈带我看游灯活动，就在硖石街道的海昌路上，那盛大的场面，真是人山人海，令人难忘。尤其是看到‘硖石灯彩’后，我一下子被吸引了，实在是太好看了。”费志涛对记者说。
费志涛真正与“硖石灯彩”的结缘纯属巧合。
2006年，费志涛就读于海宁市职业高级中学工业美术专业。“其中有一门课，专门讲‘硖石灯彩’，给我们授课的是‘硖石灯彩’非遗传承人寿斌杰老师。”费志涛说，寿斌杰从“硖石灯彩”的历史开始，讲到灯彩的制作方法，再到各种独门绝技，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学生们，这让费志涛仿佛打开了一扇全新的艺术大门。费志涛被这小小灯彩背后深藏的厚重人文内涵吸引了。
跟着寿斌杰学习的2年里，费志涛学会了硖石灯彩“八字技法、针刺花纹”的制作技艺。2008年暑假，在寿斌杰的推荐下，费志涛来到海宁市硖石灯彩有限公司实习，并制作出自己的作品。
“‘硖石灯彩’真的是让人越做越上瘾，它的原材料是普通的宣纸、竹篾、铅丝，制作过程中，需要用到绘、拗、刻、扎、针、裱、糊、结等制作技法，成品后，通过灯彩里面的灯光以灯映画，就能显示出形象逼真、惟妙惟肖的立体画面，非常传神，让人很有成就感。”费志涛说。
因为“对胃口”，2009年，费志涛从海宁市职业高级中学毕业后，就直接入职海宁市硖石灯彩有限公司从事“硖石灯彩”的制作，工作期间，他还拜省工艺美术大师胡金龙、“硖石灯彩”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孙杰为师，学习“硖石灯彩”的制作工艺。
由于刻苦钻研，费志涛制作“硖石灯彩”的手法越来越娴熟，其作品也在圈内渐渐出名，并制作出《玲珑塔》《乘风破浪—龙舟灯》《九龙壁》《四圣阁》《茶壶灯》等一件件精美的“硖石灯彩”代表作。2017年，费志涛带着作品《文辉阁灯》参加浙江省民间文艺“映山红奖”灯彩大赛，最终荣获“华灯杯”传统类金奖。而今年获得“第九届浙江民间文艺映山红奖·优秀民间工艺美术作品”的作品《茶趣》，以一种“硖石灯彩”的新型表现形式，利用“硖石灯彩”传统技法中的刻、针、绘等手法，把中国的书法、绘画和造型艺术集中体现于精巧秀美的茶壶灯上，在灯光的透射下，展现出别样的韵味。
梦想：让“硖石灯彩”走向广阔市场
作为一名非遗传承人，费志涛心中有个梦想，就是把“硖石灯彩”推广到千家万户，让所有人都爱上这些老祖宗传下来的精美工艺品。“但高昂的手工成本成了‘硖石灯彩’走向市场的拦路虎。”费志涛对记者说。
费志涛以目前广受市场欢迎的装饰画“针刺画片”为例，它造型美观大方，常被用作家庭镜子的装饰品。但制作一件“针刺画片”需要一位熟练工艺师耗费1个多月的时间，因此价格在几千元左右，根本降不下来，跟工业化流水线制作的装饰画相比，完全缺乏市场竞争力。
“传统非遗的出路在于产业化。”身为90后灯彩艺人，费志涛在思维上也更加活跃、敢于创新和求变。近年来，费志涛和同事积极利用激光技术流水线制作“硖石灯彩”中的茶壶灯和花瓶灯作品，渴望通过工业化来降低“硖石灯彩”的成本进而拓展市场，但并不顺利。“比如传统的‘硖石灯彩’在制作中要用到针刺的技艺，采用这门技艺制作出来的灯彩，外表的宣纸是什么颜色的，灯彩也会呈现什么颜色。但是采用激光技术制作出来的灯彩，不管宣纸是何种颜色，最后灯彩呈现出来的都是白光。”费志涛对记者说。
一时的不顺，并没让费志涛感到气馁，近年来国潮风的兴起又给了他灵感。因为平时接触“硖石灯彩”方面古籍和古画的机会较多，费志涛便想到，何不采用现代工艺手法复制古时的灯彩，适应市场的需求？
说做就做，古画上的灯彩比较意象化，但能看出基本的动物造型。费志涛就以各种动物为参照，并在关节上创新，使制作出来的灯彩跟古代相比，能“做”出各种更灵活的动作，让灯彩显得活灵活现；清末的灯彩有照片留存，虽然是黑白照，但费志涛通过参考各种资料，给灯彩配上颜色，从而更具视觉冲击力。
“现代人穿一身汉服，逛古时的灯会，那样的画面想想也觉得很美。”费志涛说。
【捺出态度】
需要传承，更需要创新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浙江省造型艺术青年人才培养“新峰计划”人才、浙江省民间美术家协会会员、海宁市“硖石灯彩”研究会秘书长、海宁市“硖石灯彩”代表性传承人……年纪不大的费志涛，身上却有着一长串了不起的名号。
这些名号，既是对他在“硖石灯彩”这门古老传统工艺钻研上的肯定，也成为他将这一非遗发扬光大的责任。
如今的“硖石灯彩”，不仅在工艺、材料、声、光、电方面有了新的突破，更逐渐走向繁盛，这背后，离不开像费志涛这样的年轻艺人不懈的研发、创新。
激光机雕出现色彩偏差，就研究其他机雕方法；国潮风流行，就把国潮风融合进来；钨丝灯照明容易让灯彩宣纸老化，就采用LED导光板……
“硖石灯彩”所蕴含的灿烂历史和文化，正是有了年轻手工艺人的群策群力，才能在传承和创新之中焕发出新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