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远的乡下角落，奔跑着一个为书发狂的穷家孩子。
■陈剑宏
最美的风景在回家的路上，最好的心情是儿时的读书时光。
前几天，祖母祭日，我们相聚闲聊，感叹寻常百姓的生活变化。夜里寒风凛冽，我辗转反侧，回首孩童时代的读书往事，宋濂的《送东阳马生序》涌上心头，读一本好书何其困难。
在我最初的印象里，课外书的阅读记忆是八泉公社墅头村姑姥爷的线装画像版《三国演义》《西游记》。每次到他家做客，总是看这两本书，年纪太小看不懂，只觉得那些个将军舞刀弄枪煞是威武，记得书边上还有好多字。另一本也是从右翻的毛边书，尽是些腾云驾雾的神仙，长大了才明白居然是文学名著。有一回内急，被我偷偷撕了一张，姑姥爷皱皱眉头，叹了口气：“这个小鬼哎……”我至今想起来十分可惜，不知道这两本书是否还在人世？抑或被人毁掉了。
到了上学的年纪，在邻村的一家厢屋上五复式班，蚕桑跳板当凳子，哪来课外书？二至四年级总算搬进了自然组里的新学校，一式水泥课桌凳，冬天坐得久了屁股拔凉拔凉，浑身直打哆嗦。同学们唯一的乐趣是在东墙下边晒太阳，边看《工农兵画报》。有一回，你争我抢，不小心一起滚到泥渠道里，弄得一身泥土，还撕破了画报，挨了老师一顿好批。
大舅在隔壁一所村小教书，我每周五放学就去借《儿童时代》，如获至宝。有一年清明，我一边看《儿童时代》，一边吃赤豆粽子，看得入了神，粽子被小花猫偷偷共享了一半也不知道，以致成为亲戚们人人知道的经典笑话。四十多年了，我还依稀记得“一把弹弓”和“灯神剪纸退敌”两个故事，极为生动。
五年级和初一都在村里就读，没啥课外书，家里只有一本《毛泽东选集》第五卷。平时，石门镇的表弟偶尔带本连环画来，翻得都快沾满口水了。那些日子里，拥有一本连环画是梦寐以求的事。有一回卖完蚕茧兜里有几个钱，我跟随母亲去练市剪布。一大帮妇女去买冒着热气香喷喷的大肉包子，我一个人去了不远处的新华书店，那本两毛六分钱的连环画《李自成》像磁铁一样使我迈不开步，想让母亲买，可她不舍得，那时候一天的工分才六七分。我嚎啕着大哭，不停地从街路南边滚到北边，总算在众人的劝说下，我从此拥有了人生第一本好书。
有一次，偶然在大舅家里翻到小半本故事书。从劫法场开始，到后来梁山排座次，我半夜里打着手电在被窝看，后来才知道是《水浒传》中册。记得在安兴初中某个夜自修，有一回同学打赌，我整整默出了100多个梁山好汉的绰号，惊得那同学一愣一愣的。借书卡被我用完了两张，还用同学的卡去借，发疯似地看书。高尔基说：“我扑在书上，就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一样。”那几年寒暑假，基本上是在没完没了地借书、看书。
偏远的乡下角落，奔跑着一个为书发狂的穷家孩子。书籍，陪我度过寂寞的少儿时代，宛如一盏明灯，点亮了心头的梦想。
（作者系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