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来,挖马兰头不是体力活,而是更倾向于一种精神活动,类似春游,又高于春游。
■李米
春天来了,如果你还没挖过野菜,那么你的春天一定是不完整的。
周六上午,连续的雨天终于让位于大晴天,久违的阳光真是让人舒适呀,河边走走,真的觉得春天就在眼前了:零星的梅花恋恋不舍地谢幕,杨柳傲娇地摆着长长的绿辫子……最紧要的是,河边空地上,三两个提着篮子挖野菜的人,一会儿蹲下来,手上忙着,一会儿又站起身,向远处寻找新的目标。
我也喜欢挖野菜,特别是春天的马兰头。单位操场未翻新之前,草坪和树木间都有马兰头,双休日将孩子们撒在操场上,我和小姐妹就开始挖起来。马兰头喜欢成群结队,一片片密实得很,一般一找一大片,因而将“挖”马兰头替换成“找”马兰头也未为不可。除去“这山望着那山高”的思想作怪,其实找到一片马兰头后,人几乎可以一屁股坐下来——前后左右,到处都是,足够挖上一阵子了。
这份乐趣,既是阳光之下,土地之上,人与大自然的亲密接触,又可以兼顾遛娃、慢生活、松弛,最为直接的是为餐桌添了一道春天的野味,这又直接将美好的体验感上升为实实在在的成就感了,实在是快乐加倍。所以,在我看来,挖马兰头不是体力活,而是更倾向于一种精神活动,类似春游,又高于春游。
当然,挖马兰头的装备也很讲究,太新的刀和塑料袋、塑料篮子全不是那么回事,甚至是一种破坏。一定要一把旧刀、一只旧竹篮——这种旧与野菜的气质最为契合,一种自然与朴素,沉淀与务实,悠远与传承……这些丰富又复杂的情感体验正是挖野菜的意义!
关于旧刀具与篮子也可以说是一种仪式感,毕竟市面上你完全可以买到野菜,而你要的不过是一种体验,一种回忆。
说起回忆,我在北方老家并没有春天挖野菜的经历,我们老家既没有马兰头,也没有小根蒜,我唯一记得的是苦麻菜。春天的苦麻菜又小又苦,我们家也很少吃生的菜,因此从未挖过。倒是一次在邻居家,看见他们饭桌上放着白色根须一样的东西,一家人热火朝天地吃着,说是苦麻菜根。那应该是早春时候,苦麻菜还没钻出地皮,邻居在翻地时候捡回了些……当时甚是吃惊,想到邻居一家是山东人,饮食自为不同,又觉得不足为怪了。现在想来,苦麻菜根似乎跟鱼腥草的样子差不多,鱼腥草也是比较有争议的——爱的,欢喜得很;厌的,怎么都接受不来。
苦麻菜最繁盛时是夏天,我有夏天在闷热玉米地里挖苦麻菜的经历:高过人头的玉米地里,毒日头晒得地面热烘烘的,一点风也透不进来;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流着,玉米叶遮牢你的视线,刮得你的脸生疼;你弓着腰,步履蹒跚——两只手攥着肩上沉实的野菜袋子;根本顾不上抹汗,一些讨厌的玉米花儿又往你脸上蹭,粘在汗哒哒的脸上,偶尔还会遇见黑胡子的“玉米炸弹”,搞得人好不气恼……夏天挖苦麻菜是喂鸭喂鹅,纯粹的体力劳动,现在想起来依然一点好感都没有。
据说,挖小根蒜也是很好的体验,可惜我没有。或许也有,一个模糊的幼年记忆:灰蒙蒙的天,小小的我站起身来喊梅表姐——让她看看我挖到的是不是小根蒜,她在远处和伙伴说笑着,完全不理我……我不知道这是在外婆家的真实经历还是我的一个梦境,但那的确是我离小根蒜最近的一次。
春天,各种野菜的季节。我们这一代人,多多少少有挖野菜的经历,由此是不是可以说——我们和春天多了一种链接?似乎借助挖野菜,我们更多更深地走进过春天,了解春天,因而更热爱春天!
(作者系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