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许金艳
如果让你用一个历史人物，说明你来自哪个城市？你会选哪个人物？
嘉兴人或许会有点为难，特别是当你站在嘉兴博物馆的一面名人墙前，眼前是那些在嘉兴历史长河里闪闪发光的名字。
嘉兴出名人，众多名人出生于此，是这座江南城市非常突出的特点。也因此名人文化成为嘉兴文化的一大特色，众多的历史名人犹如闪耀的群星照亮着城市的夜空。
2024年是巴金120周年诞辰、金庸百年诞辰、顾锡东百年诞辰、朱生豪逝世80周年、张元济逝世65周年……相关的纪念活动、推广活动、书籍出版更是如运河水般源源不断。
但正如一些嘉兴文史人所说，无论是出版还是活动，都是在名人研究的基础上去做的。
我们不禁想问，当下嘉兴名人研究的现状如何，嘉兴的名人研究和城市之间的关联能否更进一步，更好地为城市引流？
多方建言 本土名人研究和推广任重道远
朱樵
嘉兴以前在名人文化研究和推广方面，主要着重于政治和文化两个方面，而对于科学和教育方面名人研究和推广比较弱，所以很多本地人，特别是年轻人，对这些在科技和教育领域作出过重大贡献的影响中国的嘉兴名人比较陌生。在全世界都在拼科技拼教育的今天，我们在研究和推广嘉兴名人时，一定要让这些曾经为中国乃至世界作出过重大贡献的科技和教育领域的嘉兴名人，成为今天嘉兴人的楷模。
切忌生硬假和形式主义走过场。名人文化的研究和推广，也要有怎样才能“出圈”的意识，因为在今天，一旦“出圈”，宣传教育和树立榜样的目的就会达到。
杨自强
名人研究以后还要进一步发展，我觉得可能有两点是可以发力的。
一是和国内名校名家联合做一些研讨活动，把一些全国性的会议放到我们嘉兴来，这有两个好处，一个可以提高研究的层次，也可以借此带出我们嘉兴本土的研究者。
二是要发挥嘉兴名人文化研究的优势，要重视名人生活史的研究。每一个学者也好，作家也好，他童年、少年时的生活对他的一生影响是很大的。还有他的父亲、祖父对他的影响，我们家乡人去做比较有优势，嘉兴的学者应该在这方面可以下点功夫。
王士杰
在本土名人文化的研究和推广过程中，有两条感受较深的体会：
第一，名人研究要“即期”与“长远”并重。
善于抓住历史文化名人诞辰、逝世、代表作品问世、参与重要历史事件等纪念节点，在契合当代主题的维度上立课题，搞研究，出成果，形成嘉兴历史文化名人推广的宣传氛围与冲击效应。更要注重对名人研究工作的总体规划、指导与扶持。
既见树木，又见森林；既摸清渊源，又显示传承之脉，让名人研究更厚重，更完整。从“需求”决定研究，到研究引领“需求”，走不断提升的可持续之路。
第二，以学校师生及学生家长为重点，着力推广名人文化。
名人文化乃至整个地方文化的推广，有一个事半功倍、“四两拨千斤”的着力点，就是加强对学校师生及学生家长的普及推广。这方面还有很大的努力空间，需要从教育理念、教学安排、传播方式等方面予以重视，并积极探索实践……
（嘉兴市文史研究馆馆员、桐乡市名人与地方文化研究会会长）
苏建平
要说对名人文化推广的建议，主要有：一是走“政府主导+高校主体+民间参与”的路子，政府应该投入更多的行政资源和力量，高校应该发挥专业研究优势，民间应该注入新鲜活力。
二是在数字化的背景下，建立名人文化研究的“资源共享机制”，打破不同地域、不同领域的森严壁垒，以利于资源利用的形态活化和效用最大化。
三是在“文旅融合”发展的思路下，坚持将名人文化研究和名人文化推广进行有效植入，并结合当代生活需要，进行创造性阐述和呈现。
富华
让名人文化助推城市发展不能只停留在“纸上”，还要真实存在城市发展的规划中，与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
一是深化校地合作模式：进一步借助专家学者意见在城市建设的各个方面充分植入“文化内涵”，推进嘉兴文脉研究工程，这对深挖嘉兴历史人文资源，提升嘉兴文化辨识度和影响力有着积极作用。
二是加强文化地标建设：全方位地挖掘、整合名人背后的所有资源，根据名人的影响程度，按不同层级和开发价值有计划、有重点、分期分批地开发利用。应加快建设一批名人文化重点设施和项目工程，如名人展览馆、历史名人主题公园、名人主题文化演出等，并形成一定规模和特色；同时推动优秀名人文化资源与城市建设紧密结合，更多融入公共空间、公共设施、公共艺术的规划设计。
三是形成特色名人文化产业链。关键是要注意历史与当下的有机结合，使其成为一座城市独特的文化符号。应开发具有名人文化内涵的名人IP、文娱演艺、节庆会展、民间工艺、文旅商品等。如桐乡依托丰子恺等一批漫画大师的“名人效应”，积极打造“漫画圣地”，也可借鉴“跟着课本游绍兴”绍兴模式，开发特色名人旅游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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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兴名人研究的当下，氛围好
十多年前，《江南周末》做过嘉兴名人研究的专题《嘉兴名人研究，有点难》，难在哪里？寻找能写传记的本土作者，难；研究要深入要上层次，难。
当年《浙江文化名人传记丛书》（已出版）中的嘉兴人，一共有13人，而这批传记的作者，嘉兴人却很少，多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学者。嘉兴市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辑《嘉兴文杰》第三辑、第四辑时，发现最缺少的就是人手。当时在嘉兴市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办公室的华丽就发出这样的呼吁：希望能有更多的嘉兴学者和研究者关注嘉兴本地的文化名人。
事实上，就像当年一样，嘉兴很多学者文人都对本地名人充满着浓厚的兴趣，也关心着嘉兴名人研究的发展。
当年的采访里，市图书馆原馆长、嘉兴市政协文教卫体委员会原副主任崔泉森提到，嘉兴引进了很多具有学术素养的外地人才，但他们还没有完全融入本地文化。而嘉兴本地拥有一批融入本地文化的研究者，因欠缺学术上的专业背景，本身具有一定的局限性。怎样把这两者的优势结合起来，是当年需要面对的问题。
崔泉森认为，这些年来情况已经有很大的改善。“本土研究者和专家合作，是我们这些年名人研究当中一个比较大的亮点。”
《嘉兴历史文化名人研究丛书》的出版，在他看来，就是这两者优势集合的成果。
《嘉兴历史文化名人研究丛书》由嘉兴市委宣传部和嘉兴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共同出版，一共十册，分别为《陆贽评传》《李善兰评传》《沈曾植评传》《张元济评传》《李叔同评传》《茅盾评传》《徐志摩评传》《丰子恺评传》《朱生豪评传》《金庸评传》。
崔泉森留意到，对于这套书的出版，嘉兴高校老师起了很大作用。书的执行主编富华是嘉兴大学教授、嘉兴市社科院文化研究所所长，她同时也是《金庸评传》的作者之一（另一作者为嘉兴市文史研究馆馆员查玉强），另外，《陆贽评传》的作者富世平也来自嘉兴大学，《沈曾植评传》的作者李瑞明来自嘉兴南湖学院。《丰子恺评传》作者余连祥虽在湖州高校工作，但却是土生土长的石门人。
“过去我们做研究，往往请外地的研究专家来写嘉兴名人传记，专家有专家的特长，但问题在于是不是接地气。”崔泉森认为，这牵涉到我们为什么要研究文化名人，“最主要的是，我们研究文化名人，可以从他们的成长历程中看到当时社会环境、文化环境在他的人生中发挥的作用，我们进行总结，有利于提高我们整个社会的文化素养，也帮助我们产生更多新时代的文化名人。”
所以我们的名人研究能不能研究出嘉兴独特的地理环境、自然环境、文化环境在名人成长过程中发挥的作用，他认为这很重要。
嘉兴市社科联副主席胡勤芳则谈到，社科联在找专家团队做名人研究丛书时，就在考虑既要保证研究的权威性，又要让嘉兴本土的研究力量参与进去，也借此加强以老带新，培养青年研究力量成长。
《嘉兴历史文化名人研究丛书》在彰显嘉兴文化名人在中国文化史和学术史上贡献的同时，将“地方意识”渗透传主文化基因。富华介绍，“通过人地之间的辩证，阐述其与嘉兴地方间的关联，表达他们对嘉兴文化建构的意义。”
嘉兴市作协主席、嘉兴市社科院研究员杨自强研究李善兰二三十年。他也认为，“相比十几年前，这几年嘉兴的名人研究有了很大发展，而且势头也比较好。这应该是大家都看得见的。”
他觉得发展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一些可以跟国内专家作品相并列的论著开始出来了。他以《嘉兴历史文化名人研究丛书》为例，“像《朱生豪评传》请了朱宏达、吴洁敏，《李叔同评传》请了陈星，《茅盾评传》请了王嘉良……来撰著的他们都是在这个领域长期有研究成就的，且对嘉兴历史文化有深入研究。”这套丛书中本土研究者写的评传水平，他认为“跟国内专家比，不落下风”，另一方面，他也留意到这几年做名人研究的人是越来越多了，而且研究的对象也越来越广。“这说明嘉兴名人文化研究在不断深入，像桐乡出了《桐乡历史文化丛书》，第三、四、五辑（每辑五种）都是名人传记；海宁出的集子里，像管庭芬、郑晓沧、单士厘，包括冯柳堂，包括最近他们出了蒋学坚的文集，这些都是以前没有注意过的，这都在说明，本土名人研究氛围好。”
名人研究如何出圈
既要专业研究，又要普及推广
当然，当我们看到名人研究四处开花的同时，也不能无视其中一些不足。比如，研究合力还不够，研究成果的普及转化和推广力度还不大。
在一些区县，名人研究有进展，但基本还是那个局面，嘉善县文联主席苏建平在谈及嘉善名人文化研究时就认为，“当下研究的专业视野、文献资源等也还缺乏。各领域的一些研究者和爱好者，虽然投入个人精力也不少，但大都零敲碎打，要写出研究方向清晰、主要观点鲜明、文本逻辑自洽、史料支撑充分的研究性作品，难度较大。”
青年学者夏春锦是闽人定居桐乡，他是木心研究者，也是浙江省优秀阅读推广人。
“我觉得桐乡也好，嘉兴也好，名人文化研究都已做得很好，但是名人研究作品出来以后，推广上还不够给力。像我们政府出的书，没有在更大的范围中做出声响，比较可惜。”
另外，他觉得名人研究最重要、最基础的，是应该把名人的著作整理出版，供后人研究，“所以地方文献的整理，我觉得还是头等大事。在这一方面，目前为止我觉得可能做得还不够多。”
夏春锦认为，在地方文化中，名人文化是最生动最鲜活的，他们的生平事迹往往富有故事性和传奇性，为大众所喜闻乐见。这些年，他也在助力将一些地方读物的优秀著作推向全国去。
名人研究如何出圈？很多专家都提到要“两条腿走路”，既要专业研究，又要普及推广。
从2012年到现在，市社科联对名人研究一直没有间断，2012年出版过“嘉兴历史文化研究丛书”（第二辑）南湖文化名人系列，2021年出版了《风华绝代——〈中国大百科全书〉中的嘉兴人》。
今年，市社科联已经启动嘉兴名人普及本的编撰工作，介绍在中国文化史、科学史、学术史上具有重要地位的140多位嘉兴名人的事迹，争取今年出版。从去年开始，为讲好嘉兴文化故事，市社科联和嘉兴市新闻传媒中心联合推出“社科知嘉”传播矩阵。
讲好名人故事，是活化名人文化的重要前提。杨自强认为，对于名人文化研究成果转化可能还是要与时俱进，要运用新的传播手段。这次金庸百年系列活动就给了我们启示，“除了一些传统的做法，还有一些短视频、短剧等，这方面应该针对年轻人的特点，简单说就是要提升我们讲故事的能力，有个词叫故事力，我们也要在这方面上多下点功夫。”
名人研究的成果最终还是要面向社会，要让名人从历史中“活”起来，在当下，更要依靠现代推介手段使那份烟火气持续扩散，点亮人们心中的“文化明灯”。
名人IP热，教给我们什么
名人不是一个人，是一种文化现象
越来越多的人已经意识到，名人IP对城市的助力。
文旅经济中，靠名人带火一座城并不少见。莎士比亚与英国斯特拉福德小镇、柯南与日本柯南小镇、沈从文与凤凰古城、杜甫与成都、鲁迅与绍兴……
在当下，名人IP成为拉动一方文旅发展的重要助力。
如果说，名人文化研究和推广都是在守护“文脉”，而我们从守护“文脉”出发，也在为这座城市吸引“人脉”。
在胡勤芳看来，当下的名人研究要和当下的经济、社会、文化发展有机结合，“把名人的影响力转化为生产力。”
夏春锦更是发出这样的感叹，“一个地方还有比培育出杰出人物更能彰显自己的知名度和影响力的吗？”
嘉兴有不少名人，是地方文化的标签，更得到世人的厚爱。
金庸诞辰100周年系列活动自今年3月推出以来，嘉兴广发英雄帖，众多外地文学专家、金庸迷来到他的故乡。很多人在我们的采访中提到，因为金庸和他笔下的故乡，他们对嘉兴有天然的好感。
海宁文史学者张镇西今年也参与了金庸故居展陈提升，在他看来，文化要做活动。“名人不是一个人，是一种文化现象，要把它弘扬好，从不同的领域、不同的角度，找到他们的闪光点来做文章。”他还认为金庸还有很多文章要做，“除了他的武侠小说，他的评论，他的随笔散文，他的影评，他的诗歌，甚至他的家族、他的成功历程等都值得去做。《金庸全集》也还没有，要有人去做这些事情。”
谈到名人文化对城市的引流，崔泉森认为嘉兴有合适做引流的名人，除了金庸、徐志摩、丰子恺等和老百姓生活容易产生关联外，“还有朱生豪，他的情书，他和宋清如的爱情，也是合适引流的，但引流不是我们名人文化研究的目的。”他认为，我们的研究成果适合引流的，我们做一些，但并不是所有的研究对象都适合引流。
今年不仅是金庸诞辰百年，也是顾锡东诞辰百年。
顾锡东出生于西塘，在戏剧界拥有崇高的声誉。苏建平介绍，顾锡东先生诞辰百年系列活动将在今年4月底在西塘镇举办，相关活动正在紧锣密鼓地加以推进。
接下来将开展顾锡东诞辰100周年文化交流、开展顾锡东戏剧艺术进景区、发布纪录片《顾锡东》、举办首届全国越剧专业优秀青年演员展演、举办第九届顾锡东戏剧艺术长三角越剧票友大赛、开展顾锡东戏剧作品展演和主题宣传等活动。
苏建平说，他们希望通过举办顾锡东先生诞辰百年系列活动，使嘉善的文化名人建设形成一种更好的氛围，走上一条更好的道路。
一座城市备受倾慕，一方面，在于地方独具特色的美景美食，但从深处讲，真正让人难以忘怀是其深厚的文化底蕴，特别是那些穿越时光独具魅力的历史名人。
本土走出去的文化巨擘是嘉兴得天独厚的文化资源，我们既要爱惜好，也希望他们为他的故乡打响名气，凝聚人气。
在当下，如何将这些历史名人转化为城市的文化品牌，进而推动城市的文化传承和经济发展，这是值得更多嘉兴人来探讨的话题。
（题图 孙海峰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