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兴良
倘若偶遇只是一次美丽的邂逅,那么,相逢才是一个美好的开始。比方我与净相村,该说也是如此。
本来,我是不认识南湖净相村的,就连听说也从没有过。但在一个远看梨花、杏花、李花,让人傻傻地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日子,听梅花洲里的游人说,就近的新丰,有叫净相的村庄,槜李种植虽不及洪合和屠甸的一些村,但内里“槜李园”和“西施园”的李花,还是有点儿看头的,于是,一脚油门就向东南而去。
走近净相村,“净相有礼”即映入眼帘,见字如见人,似乎觉得这村子里的人有些不简单,连《论语·颜渊》的“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都恰如其分地用上了。再说,这“礼”与“李”是谐音,好像又在告诉人们,村子里有李,且是“檇李”,或者“槜李”,因它有着与“春秋”相关联的这一层含义。
关于“槜李”的历史,我知之不多。起始,只知道“槜李”是嘉兴旧时的称谓,只知道春秋定公十四年(前496),这里曾有过著名的“槜李之战”,也就是“五月,於越败吴于槜李”;但实在不知道自己一贯叫“红心李子”的水果,在嘉兴还美其名曰“槜李”,至于是“地以果名”,还“果以地名”,则就更不知道了。
在蓝天白云下,一路看去,村道洁净,路标醒目,转弯路面还喷有数朵槜李花,像是替代标线作着交通引导;在槜李园的廊侧,更写有“果珍曾祀鲁春秋”,气派得很。后来我才知,这原是村里“香花桥”的楹联,还有上联:“迹古犹传元至治。”村道穿槜李花间而过,简直就是“槜李走廊”,当然,也无愧这“3A级景区村庄”的荣誉。
走进槜李园,感觉方圆不大,三十亩上下,李树顶多也就上千棵,但绽放的槜李花,看上去像是这里刚下过漫舞的春雪。话说我第一次看槜李花,是在屠甸荣星村,站在高处,放眼一望,阳光之下,树形模糊,花容依稀,叫人犹在梦中。这一回,我是近距离面对,但见花团锦簇,银白素雅,虽花蕊略微有点偏小,嗅去又似无芳香,然繁花沉静深邃,仿佛刚从尘烟弥漫的春秋而来。
走在绿道上,偶闻村民笑言相谈。秤砣虽小,然压千斤。村里与驻村“南湖区槜李协会”合力,以刚恢复的槜李园为依托,以点带面促产业。今日见村里,既有连片种植的,也有房前屋后零星的,再加上一个“礼风社”,看来“净相槜李”初成气候。
来到西施园,门洞两侧图文并茂,创意诱人,我不由碎片忆起“醉李根如仙李深”“语儿亭畔芳菲种”“西子曾将疗捧心”来。当然,朱彝尊的“听说西施曾一掐,至今颗颗爪痕添”,则更为形象逼真。心里记下“西施爪痕”,自不在话下了。
朱彝尊还曾作过《槜李赋》,内里写道:“近苦官吏需索,寺僧多伐去之,将来虑无存矣。”抑或诗人说的寺僧就是净相寺的吧,因为唯有货好,官吏才会索要,而“净相槜李”彼时已属果中珍品。这里,有南宋张尧同的《净相佳李》诗为证。清人王芑亭也在《槜李谱》中直截了当地说:“嘉兴为古槜李地,郡邑多产佳李,唯里中净相寺所产,为真种子。”
不知怎么,李花到处都有,唯有槜李花,独独开在槜李。也不知怎么,仅一次与净相巧遇、相逢,就激起了我无尽的思绪与牵挂。
现在,我已可以坦诚地说,在让我心动的“南湖果品”记忆库里,又多了一颗“净相槜李”。
接下来,在亲人或友人里,我也可以“有‘礼’”一下了。
作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