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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7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蓉儿为什么爱上靖哥哥

日期: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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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烟雨楼       上一篇    下一篇

  

  ■市泾人

  

  金庸笔下的女主角中,“小妖女”黄蓉最为光彩夺目。熟谙中国古典文学的他描绘其美貌:肌肤胜雪,娇美无比,笑面迎人,容色绝丽。寥寥十六个字,一个绝色少女便跃然纸上。

  古灵精怪的小美女,家里拥有一座私有产权的桃花岛,老爸是武林顶级高手,硬件条件一个比一个强。放到今天,王思聪还不一定能约她出来喝杯茶,却爱上傻头傻脑的郭靖。即便后者有段时间还立誓要娶华筝,她仍旧要打响爱情保卫战,像赵敏抢张无忌做自己老公一样:我偏要勉强!

  这是为什么?金庸已经给出答案。两人初识于张家口,那时黄蓉扮作小乞丐:“头上戴一顶黑黝黝的破皮帽,脸上手上全是黑煤,瞧不出本来面目。”这样一副人见人嫌的惫赖模样,就因为讲江南口音,作为杭州人的郭靖便感喜悦,请她吃饭,“酒菜摆满了两张拼起来的桌子”,花去近二十两银子。这还没完,双方临别之际,郭靖还赠予黄蓉一件貂裘、四锭黄金、一匹汗血宝马。

  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你在马路上邂逅一名流浪汉,仅仅听他唱一首乡村民谣,你便赞赏他是音乐天才,拉他到酒店饱餐一顿,并送一幢别墅,附带一辆奔驰轿车。

  这事换作谁也不干,就是瞎了眼的柯镇恶也不肯;估计老顽童周伯通也会一拍大腿,高声叫道:兄弟,你脑子进水啦!但郭靖偏偏做了,做得心甘情愿,无怨无悔。他不求回报,仍一心想着“黄贤弟”,见到赵王府送来的十二盒细点鲜果,便想到:“黄蓉贤弟爱吃精致点心,我多留些给他。”

  类似的心理活动,《书剑恩仇录》里的陈家洛也有。他带队去福建少林寺,见到满山红花,蝴蝶飞舞,便想到:“要是喀丝丽在此,见了这许多鲜花,可不知有多欢喜。”

  见到美景美食,立即顾念知己,愿与其分享,便是所谓的真情流露。如果细细比较,郭靖念念不忘的是“贤弟”,而陈家洛想念的是香香公主。假如倒个头,像陈家洛这样的男人,会喜欢乞丐装扮的黄蓉吗?估计不会。他起初对霍青桐有意思,因为瞧见女扮男装的李沅芷对霍青桐神情亲密,便拉下脸来,拒绝与其同行。这个气量,绝对不能和郭靖相比。

  年少的黄蓉早已洞察世间男人的心思:“我穿这样的衣服,谁都会对我讨好,那有什么稀罕?我做小叫花的时候你对我好,那才是真好。”

  郭黄二人之间的感情,是不设防的,天真烂漫,无拘无束。他们有一段对话,令我越读越感动。

  黄蓉问郭靖:“靖哥哥,怎样才会生孩子,你知道么?”郭靖答:“我知道,人家结成夫妻,那就生孩子。”黄蓉道:“这个我也知道,为什么结了夫妻就生孩子?”

  这段对话的背景,是他们身陷荒岛,师父负伤,强敌在侧,险象环生。起先我以为金庸用的是闲笔,考虑到读者看得压抑,心里憋坏了,便写一段开心的文字,让大家莞尔一笑。仔细琢磨,发现不是这回事。作为文学大家的金庸,其实不是在调侃,像那些二三流的作家那般,在男女情色方面大做文章,他在告诉我们:郭靖和黄蓉之间,没有肉体的欲望,只有纯洁的爱情,就像梁山伯对待祝英台,贾宝玉对待林黛玉。

  写到这里,金庸意犹未尽,笔锋一转,将大反派欧阳锋带了出来,加入这场对话。他说道:“生孩子的事,你们大了自然知道。潮水就快涨啦!”听听,这像“西毒”的风格吗?绝对不像。此刻的欧阳锋,变成乡村闾巷的油滑老头,童心忽起,戏谑一下这对可爱的小情侣。

  我猜想,欧阳锋偷听到这段对话,心头升起一股暖流。他可能回忆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浪漫情史,即便那个女人是他的嫂子,也给了他许多甜蜜的回味。

  欧阳克的眼里,没有爱,只有情欲,像狗熊掰棒子,见一个甩一个。杨康对穆念慈,占有欲多,真情少。只有郭靖,真真切切地喜欢黄蓉。

  多年以后,已是中年妇女的黄蓉,偶然见到自己的两个草包徒弟——大小武与两个女孩打情骂俏,便暗笑:“好啊,又是一对!两兄弟为了芙儿拼命,兄弟之情也不顾了。这时另行见到了美貌姑娘,一转眼便把从前之事忘得干干净净。”突然间想到郭靖,心下不禁自傲:“靖哥哥对我一片真心。当真富贵不夺,艰险不负,眼前的少年人有谁能比得上?”

  我认为黄蓉还是谦虚了,别说“眼前的少年人”,就是一千年以后的今天,又有哪对情侣比得上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