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施 兰 丁 辉 漫画 张利昌
通讯员 张文燕 沈迎春
春暖花开时节，嘉善县罗星街道玉兰新村，103岁高龄的薛老太躺在床上。虽然身体动不了，脸上却挂着笑容，床前的电视机里传出那首熟悉的《东方红》，她还能跟着哼上几句。与此同时，7公里之外的马家桥村，75岁的蒋老太刚刚擦完身体洗好头，津津有味地吃着午饭。虽然瘫痪在床，但生活品质并没有下降多少。
3年前，已是百岁高龄的薛老太生活逐渐不能自理，日常活动局限在床榻上，照料她的重担落在了女儿身上。而蒋老太在去年不幸中风瘫痪，全家人的生活都跟着变了节奏。
人们常说，“一人失能，全家失衡”。在嘉兴，长护险的出现，帮助城乡失能家庭度过了那些最艰难的日子。
长护险，即长期护理保险，为失能人员提供护理服务，减轻其经济负担，被称为养老、医疗、工伤、失业、生育五项社会保险之外的“第六险”。在嘉兴，无论是城市还是农村，长护险都是失能家庭的一盏明灯。
失能失智，政府托底
“东方红，太阳升……”狭小的房间里，传出了老人模糊却有力的歌声。
每次梳洗完毕，一身清爽的薛老太总喜欢跟着电视哼哼唱唱。女儿俞引弟在一旁拍起了手，“妈妈唱得好！”
薛老太是3年前开始行动不能自理的。在那之前，俞引弟已经连续照顾瘫痪在床的父亲和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爱人多年。
为了看管方便，小小的客厅硬是放下了两张床：父亲睡一张，俞引弟和爱人睡一张，情况稍好的母亲则睡在卧室。
俞引弟的儿子儿媳体谅她，生孩子都没让她去带。她的妹妹更是每天为她买菜烧饭……纵使是这样，一个人照顾两个失能、失智老人，常常也是力不从心。
有一次，爱人病重住院，竟趁着俞引弟不注意溜出了医院。俞引弟找了几个小时也没找到，眼看就是父亲换尿布的时间，她只能把找人的事委托给民警和亲友，自己先回家照顾父亲。
“后来一直到凌晨才把人找回来，从那以后，在他们身边，我连个盹都不敢打。”俞引弟说，累到崩溃的时候，她也会陷入自我怀疑，“为什么是我？以后该怎么办？”
就在俞引弟迷茫无助之时，为应对人口老龄化，全国都在酝酿一项重大改革举措。
2016年6月27日，人社部发布了《关于开展长期护理保险制度试点的指导意见》，在全国范围启动了长期护理保险制度试点。当年12月，嘉善县在全省率先制定出台了长护险制度，并于2017年1月正式实施。
2017年的春天，通过社区了解到长护险试点后，俞引弟试着递交了材料，没想到很快就接到了工作人员的电话，经过上门评估，她的父亲成为首批长护险保障对象。
“护工一周上门3到4次，擦浴、清洁、护理……他们来一次干的活，比我一周干的还多。”俞引弟说，“特别是排痰、关节活动训练等，那些专业的护理技能，原来我都不懂，现在也跟着学会了不少。”
2018年9月，嘉善县长护险提质扩面，在全省率先将评估等级达到4级的中度失能人员以及重度、中度的失智人员也纳入保障范畴。俞引弟的爱人也成功申请到长护险，她的照护负担进一步减轻。
2021年，薛老太因为一次重病开始卧床，俞引弟也为母亲申请了长护险。3年来，在护工和俞引弟的共同照护下，薛老太如今虽已是103岁的高龄，却依然红光满面，想唱就唱。
不分城乡，共同守护
长护险，护的不只是城里人。
临近中午，在田里忙了一上午的宣先生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歇了。他一边休息一边给家里打电话：“妈妈吃了吗？今天护工阿姨做了什么？剪了头发啊……”
宣先生的母亲蒋老太今年75岁，去年不幸中风后开始卧床。“我们平时从早忙到晚，家里还有小孩要带，只有父亲有时间照顾母亲。但是父亲年纪也大了，有些事情交给他我们也不太放心。别人建议我们把母亲送去养老机构，但想来想去，总归在自己身边照顾比较放心。”宣先生说。
回忆起去年母亲刚刚中风的时候，那种无力感和无奈感，历历在目。
事实上，农村老龄化程度比城市更为严峻，相应而来的照护问题也更加突出，像宣先生家这样的情况屡见不鲜。嘉善县2016年出台的《关于建立长期护理保险制度的意见（试行）》，打破了传统社保制度城乡二元结构，将县域内职工医保和城乡居民医保的参保人员，不分城乡、不分年龄全部纳入长护险参保范围，实现了一体化参保、无差别享受。
当从村里得知长护险后，宣先生喜出望外，“这种时髦的东西，我们农民也能享受啊！”
申请成功后，专业护理机构的护工每周上门4次，为蒋老太提供护理服务，包括关节肌肉放松、按摩、擦浴、理发等项目。“专业的护工上门服务，我们就放心多了。”宣先生说，“而且每个月最高有1240元的护理额度，我们自己基本不用掏钱。”
城乡一体的长护险政策，不仅让农村失能失智人员也能享受到专业的护理保障，更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失能、失智家庭的经济负担。
据了解，嘉善县长期护理保险筹资标准为120元/人/年（2023年以前），其中个人只要缴纳30元。长护险待遇保障分为医疗机构护理、养老机构护理、居家护理三种，月最高支付限额分别为1736元、1488元、1240元。“也就是说，老百姓每年只要缴纳30元，如果家里有一个重度失能的人员，每年最高可以享受2万元左右的护理服务。”嘉善县长期护理保险联席会议办公室副主任邹萍说。
2021年7月，嘉善县长期护理保险工作成功入选浙江省首批高质量发展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典型案例。截至2023年底，嘉善县长期护理保险参保人数达到515131人，累计享受待遇12341人，基金总支出2.37亿元。
老有所养，老有“善”养
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结果显示，我国60岁以上人口已经达到2.6亿，占总人口的18.7%，随着年龄的增长，失能概率逐渐增高；同时，第四次中国城乡老年人生活状况抽样调查显示，我国失能、半失能老年人已超过4000万。
邹萍表示，近年来，失能老人对护理服务质量的要求不断提高，长期护理服务费用日益攀升，叠加“421”家庭模式与家庭小型化的趋势，失能老人长期护理的经济负担问题逐渐凸显。“一人失能，全家失衡”——长护险是解决这一问题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正因为如此，作为全省老龄化程度较高的地区之一，嘉兴自我加压，在全省率先探索并建立了长护险制度。
嘉善打响长护险第一枪后，嘉兴于2017年9月在全市统一实施《嘉兴市长期护理保险暂行办法》，在全国率先以设区市为单位，探索建立独立险种的长期护理保险制度，打造政策城乡一体全民覆盖、待遇兑现规范便捷、市场服务配套完善的长期护理保险体系。
“在老龄化程度日益加深的背景下，长护险补上了社会保障的一块短板。有了长护险的待遇支付，许多老人住进了专业化养老护理机构，在家中的老人也能得到精心照护，生活质量明显改善。”嘉兴市医保局副局长王保国介绍，目前嘉兴长护险已覆盖所有参加基本医疗保险的人员，全市有2.53万人正在享受长护险待遇。
值得一提的是，长护险的出现，也助推了养老市场的良性发展。以嘉善为例，7年多的长护险探索实践，培育了一批专业成熟的护理服务机构。目前已有25家护理机构被纳入长护险定点管理范围，其中养老机构10家、医疗机构5家、居家上门护理机构10家，全县持有养老护理员职业资格证书的护理员达1004名。
今年2月，浙江省印发《构建多层次长期护理保障体系实施方案》，明确到2025年普遍建立城乡一体的政策性长护险，到2027年基本建成以长护险为主体，惠民型商业护理保险为补充，其他商业护理保险、社会救助、社会福利等有序衔接、共同发展的多层次长期护理保障体系，减轻因年老、疾病或伤残导致生活不能自理人群的负担。
这也意味着，浙江省正全面推进城乡一体长护险制度的建立，2025年实现城乡一体的政策性长护险在全省域推开，全面搭建长护险照护体系。
记者手记：
如果说“时代的一粒灰尘，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大山”，那么“改革的一缕阳光，洒向一个家庭，就将照亮人生”。作为五项社会保险之外的“第六险”，长护险可谓改革的那缕阳光，撑起了失能者头上的“大山”，驱散了失能者家庭的阴霾。
在蹲点采访时，我们走进多个享受长护险待遇的家庭，聆听这些因疾病、意外或年老导致失能的个体的声音，感受到他们的挣扎与忧虑，也感受到他们的幸福与放松。对他们来说，长护险带来的不仅是经济负担的大大减轻，更是生活质量的提升和更有尊严的生活。“不幸中的万幸”，一项改革，守护了“失能”人生。
失能者家属的感受更为深刻！俞引弟在连续照护3位失能或失智家人后，深切地感受到长护险带来的获得感和幸福感。从曾经的崩溃不已到如今的有条不紊，在接受采访时，俞引弟不断提及“感谢政策、感恩时代”。
如今的嘉兴，城乡融为有机整体，村民与市民共享美好生活。城乡一体的长护险政策，让全市失能、失智人员享受到相对专业的照护服务，提高了他们的生活质量，彰显了人文关怀，推动了经济社会发展成果的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