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往事

　　消逝的“生铁补镬子”

　　■孟金根

　　以前农家传统的烧饭炊具是铁镬子，虽是铁的，但也经不住岁月的磨炼，经不住长年的火烤，这时候就需要生铁补镬子师傅。

　　记忆中的生铁补镬子师傅，有一个挑子，前面是只风箱，后面是只木框，里面放着小炉子、煤炭，还有一些生炉子用的细木柴等物件。

　　那时家里同型号的铁镬子一般都会有几只，如果烧破了，就先换着用，因为补镬子师傅不会正好就来了，所以要备不时之需。也正因为这样，补镬子师傅每来一次总是生意兴隆。

　　“生铁补镬子！生铁补镬子啰！”补镬子师傅来了，会把担子放在比较空的、远离柴堆的场地上，然后在村子里吆喝。人们听到喊声，就把家里破了的铁镬子翻出来，拿过去放在场上，先来的放前面，后来的放后面，依次排队。当然如果有急事要先补的，人家也不会不让。

　　师傅吆喝好，开始生炉子。炉子的火苗随着风箱的加风而一蹿一蹿，一直烧到那容器里的铁片熔化成铁水，再将盖在上面的铁块用火钳夹下，于是开始补镬子。用到的工具有一块圆黑厚的布块、一个用布做成的长圆柱状的拧子、一只可以从那容器里舀铁水的勺、一把可以夹住那勺的钳子。

　　开始补时，师傅把镬子放到自己最舒服的地方，先用铁片刮子将镬子破口的地方刮一下，用左手将那圆的厚布块往砻糠灰里捏一下，在布块上留下一层灰，再用右手拿钳子夹着那勺子往那容器里舀一下。勺子里有铁水，再将那铁水倒到有灰的布块上，右手放下勺子，拿起布拧子，左手再将布块移到镬子底下，对着镬子的破口处往上顶。这时铁水经过低温已成软铁，像面团一般，师傅拿着拧子在镬子里面往下按，并用力拧平实，镬子的破口就被补牢了。

　　时光向前流，“生铁补镬子”的吆喝声已经成为人生的一段记忆，也是那个时代一道独特的风景。

　　※广知堂

　　秀洲花蚬子

　　■欧福泰

　　我在王江泾镇梅家荡岸堤旁，看到一些农民已在用耥耙工具在湖荡中耥扒点螺蛳蚬子尝个鲜。

　　在秀洲的大湖大荡中，最有名的还是王江泾花蚬子。蚬子壳上五彩斑纹，煞是漂亮，抠出的蚬肉润白均匀，吃起来肥厚鲜嫩，鲜香满口。清末王江泾地方学者唐佩金在《闻川志稿·物产》中这样描述它，“蚬，产自闻家湖（梅家荡）近书院墩青口紫底，未闻雷声者为佳。”也就是说，秀洲花蚬子产自王江泾梅家荡闻湖书院所在的书院墩附近，春雷还没响起前的蚬子味道最佳。

　　梅家荡在京杭大运河王江泾段东面，原来的水域面积有3.72平方公里，是嘉兴市最大的湖泊，盛产青鱼、鲫鱼、鲢鱼、蚬子等各种水产品。

　　秀洲花蚬子有一个民间传说。春秋时期，荡边住着一对渔家老夫妻，常常后半夜起床，在荡中耥螺蛳蚬子，再拿到槜李（嘉兴）去卖。由于战乱，槜李一带的百姓都很穷苦，连最为廉价的螺蛳蚬子也买不起。眼看自己辛辛苦苦耥来的螺蛳蚬子卖不出去，老婆婆急得眼泪直流。当时，西施就住在槜李城，有次路过，她问明了老婆婆的悲苦后，将手伸到筐内，摸了摸剩下的蚬子，然后让她回去后，将这些蚬子倒进荡里，第二天再耥起来卖。第二天清早，老夫妻俩在耥上来的蚬子中，发现蚬子壳上全带有花纹，壳内蚬肉的颜色、肉质都和以前大不一样。之后，秀洲花蚬子的美名一下子在嘉兴流传开来。

　　由于味道鲜美，秀洲花蚬子深得古代文人学士的赞誉。明万历十一年的状元，曾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的嘉兴人朱国祚，曾在《梅湖棹歌》中赞道：“梅家荡口蚬子黄，瓜皮罾船七尺长。剪去东园白头韮，蛤蜊乡味胜横塘。”也就是说将蚬子肉和韭菜一起翻炒，味道特别鲜美。

　　清代著名画家陶淇性豪爽，喜欢和文人雅士饮酒作诗。他品尝了秀洲蚬子肉后，赞不绝口，立马作诗一首：“蚬黄盈筐上市时，梅湖风味个侬知。且邀良友衔杯共，不向横塘数蛤蜊。”

　　清代书画家陶葆莹将春色和蚬子合在一起赞美：“蛤蜊风味胜横塘，更有梅湖蚬子黄。春雨杏花刚二月，瓜皮小艇卖盈筐。”

　　清末民初文学家沈秋凡在诗作《青壳螺蛳青口蚬》中写道：“鱼羹鲑菜足庖厨，渔妇高呼又满衢。青壳螺同青口蚬，一春风味在梅湖。”

　　※食味记

　　刘盛昌南货店

　　■王月明

　　20世纪30年代初，王店镇塘桥街西端有一家全镇闻名的刘盛昌南货店。店主刘金生三十多岁，中等偏高的个头，留着小胡子，聪明伶俐、做得一手好糕点。他手下的六七个伙计，个个也都是做糕点能手。因为有三开间的店面，还有工场、仓库六大间，所以在当时王店镇上的十几家南货店中，刘盛昌南货店排行第一。

　　店里卖厚薄均匀，刀下功夫了得的白糖云片糕；芝麻、玫瑰、椒盐等各式酥糖；还有白糖、豆沙、百果等各式麻饼。其镇店之宝是名噪江浙沪的王店薄脆饼。制作薄脆饼有严格的要求：一斤面粉加五两菜油、白糖四两，入炉烤制而成。据《梅里志》记载：“此饼创制于康熙初年，距今已有300多年的历史。创制初年，当时制饼的店家甚多。民国时期当以王店镇吴氏‘新奇斋’所制的薄脆饼最为精良。”

　　当时镇上还流传着一句话：“王店薄脆王店吃，出了王店勿好吃。”意思是王店的薄脆饼只能在王店吃，出了王店或带到别处、外地吃，就没了那松脆感和香甜之味。当然这都只是玩笑话。

　　王店薄脆饼常常供不应求，为保证第二天的货源，店里的伙计们天天加班，一干就是半夜。每天七时准点开门，伙计刚卸下排门板，早已候在店门口的主顾便纷纷上门选购。我奶奶平时最喜食刘盛昌南货店的薄脆饼、酥糖。我那时读小学一年级，常常跟着母亲穿过塘桥去店里购买，糕点入口松、软、香、酥，全家都赞不绝口。

　　由于沪杭线横跨王店，设有火车站，所以每天来王店省亲访友的外地旅客络绎不绝，顺带着也都会到刘盛昌南货店购上一些当地特产。南货店的柜台上常常是两三个伙计接待顾客，忙得不可开交，店主刘金生则结账收钱，算盘珠打出熟练的“劈哩啪啦”声响。

　　到了五十年代中后期，国家对私营工商业进行改造，镇上十多家糕饼店都集中起来，成立了王店食品厂。名噪一时的“刘盛昌南货店”关门了，店主刘金生和伙计们都进入国营王店食品厂上班，继续干着糕点老行当。